我活了二十多年有餘,走南闖北,自認所見相貌俊美之人不計其數,只是將那所有人加在一起,卻不及他的十分之一。」他聲音不大,但因為周圍太過安靜,導致所有人都能聽見。眾人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暗自躊躇,這人也太過魯莽,範悠然好歹是個男人,怎能用美麗來形容?
「呵呵……」我輕笑出聲,這個方術還真是有趣。撣了撣褶皺的衣衫,如此難兄難弟的情景恐怕又要被他誤會了。果然,範悠然朝我們的方向走了過來。我推開方術的手,站定,直視著那雙澄澈冰亮的眼睛。好像秋日的湖水,平靜下隱藏著洶湧。
「範大人。」我恭敬道,將兩人關係撇得乾淨。他不言語,視線落在我解下的腰帶上,看了許久。方術有些站不住了,朗聲道:「你就是傳說中的範大人呀,一起坐吧,玉兄親手釀的好酒可真不是蓋的……」剩下的話語在看到範悠然那抹不善的眼神後,吞了回去,不明所以地向我求助,呢喃道:「漂亮就可以耍性子?誰吃你這套……」
「你說什麼?」他突然冷冷看向方術,毫不客氣地伸手點住他胸前穴位,我心中一驚,大喊道:「悠然!」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他停住了,回首,看著我。那雙明亮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一團火焰在他的眼底越燃越烈,似乎是警告,又好像是命令。我只覺得可笑,到底又是哪裡得罪他了?方術不傻,察覺到周圍湧動的狂躁氣息,抽回手,老實地不再言語。
「有必要嗎?我們每次都要這樣……」我輕鬆地笑著,試圖打破僵局。手不經意地輕拍他的肩膀,卻被他反手握住。他沉默著,卻難掩起伏的胸脯,好像在隱忍著極大的怒氣。旭日東昇,晨霧漸散,一縷暖陽灑在我們之間,卻看不透那張清秀俊雅的容顏下的心思。
49
龍船(下)
我們靜靜地對視著,時光悄悄流逝,逐漸冷了臉,我一向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見求和不成,我還管你?
「放開我。」
「為何前幾日不肯見我。」
「忙。」
「忙?」
我不耐地點頭,他看著我,沉默良久。突然撿起椅上腰帶,雙手一伸,跨過我的頭額,自然而然地束在我的腰間,整個動作一氣呵成,讓我有霎那的愕然。眨了眨眼,不是做夢,大廳廣眾之下,兩個男人做出如此曖昧的動作。隱約覺得他在俯身看我,我垂下眼眸,直視著他的胸膛,很近很近,一股氣息吹到耳邊,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道:「冥念玉,你身為一國公主怎麼如此不……不矜持……」
我心中一寒,隱約上升起一股說不出的氣憤。抬頭看向他,沉聲說:「我不矜持?」
他驟起眉頭,不快道:「自然,真看不慣你的隨便……」
「你!」我鼓著雙頰,脫口而出的三字經因為周圍人們好奇的眼光,生生地嚥了下去,低聲道,「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的事情?」
他身子一僵,手卻扶住了我的胳臂,頷首大聲道:「玉公子遠道而來,範某一直沒有好好招待。不如與在下上七樓可好?」周圍一陣驚歎,沒想到一個貌似普通的二層飯客竟然得到如此理遇。方術也好奇起我的身分,一雙明亮的眼眸來回上下地端詳我。
一陣不爽,我瞥開頭,道:「不去。」
「為何?」他使勁了下手的力道,威脅道。
一股疼痛,我臉色抽了一下,他目光一驚,只閃過瞬間的猶豫,卻又變得冰冷似水。一雙莫測高深的眼眸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為何一定要讓我上去?」我掙脫不了,大聲怒吼,
他皺著眉頭,彷彿也在想這個問題,為何一定不允許我在二層,兩個彼此不待見的人誰也看不見誰不是蠻好的嗎?我趁他怔忡,甩開了身子的牽制,倒退了三步,長吁口氣。他不過是片刻恍惚,就立刻恢復平日的冷靜,只是好像不是記憶中的那個人,那道深邃的視線變得極其富有侵略性地落在了我的臉上。此刻的他與平日不同,又或者我確實從沒有了解過他。難道他覺得我未婚妻的身份令他丟人了?我歪著頭,怎麼琢磨也無法想通。何時他需要為我生氣了?想起來也怪好笑的。
「玉冥公子,我最後問你,你是上還是不上?」他咬著嘴唇,特意加重那個冥字,彷彿要魚死網破,大家來個夫妻相認。突然,他大步流星地跨了過來,不顧形象地抓著我往樓上走去。一股飄浮不動的氣息讓我渾身僵硬,只能被他死命往前拖,早知道小時候就學些功夫了,也不至於如此不濟。待我們消失在樓梯的盡頭,眾人才長吁口氣,頓時產開了火熱朝天的議論。流言像野草般蔓延,越傳越不靠譜。不過最終的總結都是相同的,那便是範悠然留戀花叢只是為了隱藏其斷袖的假象……而且他口味奇特,喜歡的不是美男……
我性格懶散,天生沒有運動細胞,被這傢伙拉到七樓後,只覺得氣喘吁吁,無法站直。綠娥始終與我有五丈距離無法靠近,看來範悠然武功修為比我想象的要深。我扶著欄杆,沒有形象地大口喘氣,眼睛死死盯著牆角,嘆氣道:「媽的……」
「什麼?」他俯下身,大手突然在我背部遊走。
我心中一驚,受辱道:「別碰我。」
他僵硬的表情待看清楚我的窘迫後,突然笑了,有若玉樹瓊花瞬間開放,周身一片光芒,剛才的粗魯氣息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是我認錯了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