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醜女念玉 宇凡 第1頁,共2頁

那一天,他雖然還依舊是那個會經常臉紅的孩子,卻不再天真地笑了。原來生命如紙,一捅便破了,在大義面前,每個人的犧牲都是應當的。每個人的死亡都是合理的,那麼,他所追求的和平保護的到底是何人?爹說,這些人不能放,放出去是大亂,留下來又無法勞作,只有死了才能讓大家都解脫。可是他不懂,孩子和老人能造成什麼大亂。

爹又說,你放出去的人別人看到的不是老人或孩子,而是背景,是曼氏。巴國初建,戰亂剛平,國庫空虛,皇上不需要一個功高震主還手握軍權的老將軍,用獎賞將軍的錢財去慰勞十萬大軍豈不是更有用意?而曼家多年打仗積累的家底也可以填充國庫。

那為何要留下曼虎將軍?秦樸疑惑地問道。

他爹搖了搖頭,無奈地苦笑,他是曼家這一輩最出色的將才,眼下的安定不過是暫時的,等三國民生穩定後,怎麼會不需要將軍?用巴姬公主留他,教養他,他會覺得欠公主一生,一輩子……

秦樸點點頭,好像似懂非懂,卻突然覺得一陣心疼,為這種懂得感到莫名的難過。一個平時連螞蟻都捨不得踩死的人,從此掌起了暗刑的大印,只因為他姓秦,只因為他是下一任城主,如果這樣可以換來大多數人的利益,他也只能如此。

夜色越來越深了,秦樸卻覺得有些醉了,他該怎樣?該不該信那個白衣男子?這麼重的擔子,玉兄挑得起來嗎?他是如此柔弱,卻為何總是讓他為難,讓他驚訝,讓他詫異?明明是困惑的心底,卻湧上一股說不清楚的開心,那個多年的想法,真的能去實現嗎?……

翌日,清晨,小鳥嘰嘰喳喳地吵鬧著,侍女不知道該不該搖醒宿醉的大人,那名大人十分在乎的貴客定了晌午的船票南下晉州。一張小臉皺緊眉頭,如果不叫,大人醒了會不會生氣?想了半天,最終嘆了口氣,做人奴僕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用水潑醒主子吧。好在那名公子留下了封信函。

午後時分,秦樸睜開沉重的眼皮,只覺得睡了好久好久,而那個在心中的答案卻依舊沒有勇氣說出來。低垂眼眸,看到一張別緻的信封,開啟一看,娟秀中帶著陽剛的筆跡映入眼簾,道:「秦兄,如若想通,晉州見。」短短九字,秦樸一怔,他竟然只留下短短九字便走了,連勸說都懶得勸,是料定了他會同意嗎?這個白衣的玉兄,到底是誰?

「大人,可是要用膳。」侍女的聲音柔柔地響起。秦樸臉上一沉,擺手道:「準備船隻,明日南下晉州。」侍女一愣,望著甩袖而去的大人,感到莫名其妙。何時溫文儒雅的公子也會如此冷漠……

花船

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踏歌聲。秋高氣爽,沛江水面如鏡,微波粼粼,木船隨著悠揚的音調搖搖晃晃也別有一番滋味。灰衫男子一把瑤琴,一支玉釵,迎著微風,唱著歌曲。船上人不多,卻都被他吸引著,他的書童叫他離少爺,附近的貨船上也有大漢起鬨地叫嚷著:「離公子再來一個。」白淨的書童面帶慍色,似乎不太高興主子像戲子般被人調戲,但是離公子卻毫不介意地繼續仰天高歌。

我看著他,不禁暗笑,這個人沒有秦樸的俊美,也沒有範悠然的儒雅,更沒有大哥的剛毅,但卻讓我一眼就記住了他。很奇怪的感覺,可能是因為那雙眼眸太過親切,總覺得在哪裡見過。倒是綠娥左瞧瞧,右瞧瞧,突然興奮道:「主子覺不覺得離公子有些面善?」

我點點頭,沒有言語,神情懶散,昨日陪秦樸喝多了,今天又起早趕船,真覺到哪裡都不舒服,有些煩了。她一臉神秘地笑著問:「主子真沒看出像誰?」我眉頭一揪,滿臉霧水,是誰呢?

「撲哧!」綠娥捂住嘴巴,笑了半天才回話道:「主子天天不照鏡子嗎?」

我轉頭凝視了他片刻,頓時瞭然,揚起嘴角,淺笑著說:「與我倒是有些神似。」

「切!」一聲冷哼,我歪頭看去,那名書童不滿地瞥我一眼,嘀咕道:「應該說是你像我家少爺,怎麼能說是少爺像你?」

「哦。」我應聲淺笑,慵懶地靠著船杆,望著煙雨濛濛的遠方,離故鄉越來越近了呢。書童見我沒有反駁他,頓時有些尷尬,小臉羞紅,意氣道:「你怎麼也不回話?」周圍幾個粗漢不拘小節地笑了起來,離公子見狀,也看向我,平靜似水的眼眸閃過瞬間的驚訝。

「這位公子好生面善。」

「嗯。」我隨意地附和,沒有接話的打算。手中掰著幾枚花瓣,一片一片撒入水中。

「如此美麗清雅的桂花,公子怎麼捨得……」我心中一動,抬眼看他,卻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笑道,「路途遙遠,船行緩慢,心情煩悶,無事可做。」

「自己不快就可以這樣嗎?真是既不懂禮貌又沒有愛心的蠻人。」話一齣口,書童自己也覺得失言,想這船上蠻人還是不少的。

「哈哈!」我仰頭大笑,蓋住他的聲音,隨意道,「本是殘花,何須憐愛?融入這一江秋水也算它的造化,更何況我看得賞心悅目又關他人何事……」順手一捏,連根放入江中,碧綠的湖水上浮滿黃色的花瓣,淡淡的香味引來幾隻海鷗停留。

「真是個自以為是、不知好歹的人……」書童還想說什麼,卻在看到離公子的臉色越來越差後不再吱聲。但是看我的眼神卻始終帶著輕視和不滿甚至是敵意。我伸出手,輕輕撩起清澈的碧水,手心的溫度是涼涼的,彷彿疏通了心中的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