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醜女念玉 宇凡 第2頁,共2頁

既然與父親達成共識,不管大哥來與不來,我都難逃被立為儲君的命運。對於責任我想能躲就躲,但如果冥國真的無人託付,我倒也確實放不下父母的養育之情。但是史上歷來無女子繼位的傳統,何況大哥還健在,父親執意立我多少無法讓百官信服。有時我想,是不是自己也看低巴姬了。她如此簡單地就接受我與大哥的感情,到底是出於仁慈,還是早就預料到這是巴冥統一最為簡單的方法。父親從始至終就不介意大哥為王,他介意的是兩國統一後的國姓為何。照目前來看,巴王不愁念塵的忠心,大哥也從未與父親長談,表面上對冥國不屑一顧。如果父親立大哥為儲,即使現在雙方可以協調成兩國一王共存,待日後父親去世怕是冥國將從歷史上徹底消失。所以,父親才會賦予我至高無上的地位,同時給了我們兄妹一個可以讓天下皆知的成親理由—北方統一。因此,即使大哥為王,冥國的權力卻掌握在我的手中,一個活人總比一紙詔書對大哥更有牽制的作用。只是,南朝可許?對於景福帝來說,分別與冥國和巴國交好,再借機搞破我們的關係才是要點。當冥國和巴國對彼此都存在強烈的危機感時,姒國才能踏實。原來,無論怎樣我都要參與到這盤不知結局如何的棋中了……

三月中旬,一場春雨降臨蜀地,連綿不絕,飄了三日三夜,水洗後的天空淺藍淺藍的,不見一絲白雲,也不見一寸金輝。天色十分透亮,路旁雜草上冒出了嫩嫩的綠芽,茂密的樹枝隙間透出微薄的晨光和殘留的雨滴。「公主,夫人有請。」靈慧小跑著過來,裙襬上濺上了斑駁的泥點。

「瞧你急的,發生了什麼大事?」

她臉色微紅,愁眉道:「夫人故人來蜀,本是件好事,不知為何見面就抱在一起哭,奴婢看著難受,趕緊來請主子過去勸勸吧……」我聽後心中暗自琢磨,故人?痛哭?心底一悶,近日都快被事情煩瘋了,但願不要再生枝節。父親現在整日悶在書房與大臣談話,多半是在商議如何推行立女的方案。整個冥苑顯得冷冷清清。我走過月牙形拱門,大堂門外佇立著兩行內侍,不知何人竟讓母親單獨會見。快步進入屋內,母親正趴在一名婦人的懷裡哽咽。此名婦人看起來六十有餘,見有人進來,警惕地轉頭,一張蒼老的面容瞬時呆住。

「孃親……」我輕喃。

母親緩緩從婦人懷中抬頭,一雙美目紅紅的,柔聲說:「秦嬤嬤,這便是念玉……」

被喚作秦嬤嬤的婦人微張著嘴,滿是皺紋的眼眸佈滿驚愕,過了良久,方回過味說道:「念玉倒像他舅舅……」

母親身體一顫,驚訝地抬起頭,看了我好久,抿著嘴,道:「嬤嬤一提,倒真是越大越像大哥了……」

「尤其這雙眼睛,還有鼻子,眉頭,如果沒那胎記簡直跟籌玉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孃親面上一怔,清醒許多,也不再哭了,轉移話題道:「念玉,這是宮中的秦嬤嬤,也是我的乳孃。如今告老還鄉居住在邊境晉州。不過你統玉舅舅從小黏她,要把她接回大都,她此次是來辭行的……」

我點點頭,表示瞭然,衝她恭敬道:「嬤嬤一路辛苦了。孃親因為激動竟是哭了,我這就教人備下飯菜,你們坐下好生聊聊……」她茫然地盯著我,沒有回話。

「秦嬤嬤……」我輕喚,「秦嬤嬤?……」

「啊,噢……」她彎著腰,已有丫環過來攙著,視線還是落在我的臉上。我心中一動,對上母親憂心忡忡的眼神,暗道,莫非我長得太像親爹了。以前還小,不太明顯,又有胎記掩飾。如今連一名嬤嬤都能看出,那景福帝可能認出?這南朝,即便去了也要找個理由不去面聖,否則是又害了風賜一次。

整頓飯局我只覺得如坐針氈,秦嬤嬤一直用一雙噙滿淚水的眼眸凝視著我,似乎看著我便能追憶起她逝去多年的太子殿下。而母親也是一直盯著我,眼神透露著擔心、釋懷、愧疚和難過。總算熬過了一個時辰,我隨便找了個藉口退下,還被老太太攥著雙手,模糊地叮嚀了幾句。

走出大堂,急忙跑向偏房小道,漆黑的天空十分清明,我放緩腳步滿無目的地走著。春風襲來,一陣又一陣,拂上我的鬢髮,鑽進我的衣襟,撩起我的裙袂,小路班駁的青石縫中素白的蒲公英飛舞起來,飄飄揚揚地撲向由遠及近的人影,我的呼吸開始急促,緊緊地盯著前方。那是一個挺拔高大的身影,皮膚是深深的古銅色,面容則是剛毅英俊帶著男性的深沉魅力。他在笑,他居然還敢笑,在我揪心地等了那麼久的時候還敢笑……只是不得不承認那張劍眉飛揚的笑臉迷花了我的眼眸,也迷亂了我思念已久的內心。

「玉兒,我來了!」驀地,醇厚似美酒的男人聲音劃破了寂靜,那些沉積在心口的話突然全部說不出口,我只能借著月色,仰望著他。他的面容十分疲憊,眼底深深淺淺的佈滿黑眼圈,錦服上全是泥點。我垂下眼眸,輕笑道:「怎麼,剛從泥坑中出來?……」

溫熱粗糙的大掌突然托起了我的小臉,在我還沒來得及思考是怎麼回事的時候,柔軟溫暖的什麼東西壓上了我的唇上。灼熱的鼻息噴灑在我面頰上,唇上的壓力加重,開始摩挲,分開了我的唇瓣,探入我的嘴內熱切地糾纏。「嗚……」我說不出話來,剛剛抬起的手腕被他的大手擒住,按向我的腦後。良久,在我覺得快要窒息的時候,他才停住。我急忙喘息,卻聽見一道沙啞又低沉渾厚的笑聲:「讓你笑我……」

我紅著臉,瞪著他,佯怒道:「誰讓你來得那麼突然……」

他面色一怔,粗糙的手掌來回摩擦著我的面頰,嘆氣道:「因為下雨,官路塌方了,我怕你南下趕了兩夜山路……還好,你還在……」他把我緊緊地摟在懷裡,我的臉上不自覺地就盪漾起幸福的微笑,輕聲道:「大哥可見過父親了?」

「還未,一會兒過去。玉兒,我說過一切有我,我不會讓你履行婚約的……」我點點頭,心中暗道,我也從未想過自己解決,如果大哥可以眼看著我嫁作他人婦而無動於衷,那麼,這段感情不要也罷。他的雙手來回不老實地摩擦著我的背脊,因為入春,穿得漸少,皮膚過於敏感,敏感到衣料的滑過都激起一陣不由自主的輕顫。他一定是故意的,我抬眼看他,卻見他冷漠的面容上掛著濃厚的笑意。我踮起腳尖,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臉頰,一個紅印深刻地印在他的俊臉上。「讓你笑我……」我學著他的口氣,低聲道。那雙若虎豹般凌厲的眼神越發地漆黑深邃,終於無法抑制地爆發,深深地與我擁吻在一起……

啟程

清晨,我倚著窗欞,拖著腮幫遙望遠方層層疊疊的山巒,想起大哥正在跟父親議事,臉上不禁漾起甜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