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大哥在寒風中望了半日鋒頭後,晚上就覺得渾身不適。莫名發冷,原本能趕到下個驛站的行程也被耽誤了。大哥打起火石,順著光亮找了個山洞,升起火,抱著我席地而坐。其實巫山一代有森林、草地以及河流,潮溼溫暖,是適合人居住的。但因為地處兩國交界處,冥國和巴國都沒有強迫此處居民歸屬,統稱他們為巫山人或者野人。這個洞穴先前是有人來過的,周圍還留有鹿的腿骨。柴火的苗頭節節高升,我忽冷忽熱地受不了,無法剋制地來回亂動。大哥隨身帶了薑湯,喝下去只覺得苦,還是渾身灼熱,卻又不斷髮冷。他不能把我丟在這裡獨自尋醫,也無法抱著我勉強前行,迷茫中,彷彿看到了大哥一籌莫展的容顏上滿是汗水。那雙有力的臂膀緊緊地,緊緊地抱著我的肩頭,嘴中不停呢喃著我的名字。我頭很沉,聞著熟悉的男人氣息,逐漸失去了意識。
巫山的夜裡靜得嚇人,偶爾有鳥獸嘶叫的聲音。滿天的繁星裝飾著美麗的畫布,顯得分外明亮。我撐開沉重的眼皮,對上的是大哥焦急的眼眸。他的左手枕在我的腦下,右手輕攔著柳腰,我仰頭看他,突然想起臉上的胎跡,本能地撇過頭去不想如此□裸地被他看著。
「別動……」他輕喃,大手託著我的下巴,轉了回來。我深深吸了口氣,垂下眼睫,空氣裡靜得只能聞到絲絲山泉水風之聲……
朦朧之中,我感覺到腦下的手掌輕輕上託,本身就無力的身子更覺得柔軟,胸口有股說不清楚的期待和慌亂,幾乎讓我窒息。本來混沌的意識也越發迷亂起來,燭火的光亮漸漸被一個高大的影子擋住,一張溫潤柔軟的唇覆蓋上來,緊接著便是如甘露般的溼潤氣體送入口中讓我不得不順勢吸住對方的嘴唇,不過瞬間的事情,卻又好似如煙般繾綣纏綿直至漫長無邊。
「大哥……」我輕喚出聲,又是一陣發冷,卻有汗流出來,努力說話,氣息提起來,發出的聲音卻不清晰,緩緩地伸手向他,順著那張黝黑的臉龐的邊沿,慢慢下滑。卻突然被他握住:「別說話,念玉。我把你抱起來。你就這樣不要亂動,我怕你更難受。」
他一手繞過我的頸子,另一手抱著我的雙腿,讓我更舒適躺在他的懷裡。見他垂眸,不敢直視我的眼睛,我嘴唇翕動了幾下,緩緩地失去意識,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看到了那雙憂心忡忡的藍眸深深地凝視著我。寂靜無聲的山裡十分陰冷,我好像做了一個長久動人的美夢,心底充滿暖暖的滿足,虛汗漸漸發了出去,不似剛才難耐,縮在大哥寬闊的胸膛中,與他緊緊地摟在一起,依偎著取暖……
醒來,四處一片光亮,身體有些痠痛,慢吞吞地支起身,一道熾熱的視線落在了我的眼底,腰間的手還緊緊地摟住我,我扯了下嘴唇,揚起一抹淡然的笑容,輕聲道:「大哥,早上好。」「嗯。」他點頭,用衣服裹緊我,道,「還冷嗎?」
我搖搖頭,凝視著他因為熬夜紅腫的眼眸。他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我,彷彿看了一世紀那麼久……眼中透著血絲,我心中一動,捧起他的臉龐,心疼道:「昨日沒睡吧……」
他點點頭,捋著我髮絲,道:「怕你半夜起來難受……不過還好,現在看來是痊癒了……」我心中一暖,臉色在那雙深邃的藍眸凝視下越發紅潤。
「咕嘟……」我尷尬地按住小腹,他神情怔了片刻,冷漠的嘴唇微微上揚,忍著笑,不停地乾咳……
「大哥!」我輕喚,難掩一股埋怨。
「哈哈……」他終於笑出了聲,剛毅的稜角上佈滿少見的柔情。
我幼稚地使勁掐了下他的手臂,卻止不住他的大笑,倒是我的小手被弄得痛了起來,尷尬之餘,只好紅著臉向外跑去,一陣涼風迎面而來,十分舒服。清晨,山洞外是個朦朦朧朧的世界,空氣清新,能夠聽得見四處悅耳的鳥語鳴唱。不一會,大哥從後面抱住我,扎人的胡楂磨蹭著我的臉頰,笑著說:「想吃什麼……」我不理他,看著那雙手掌的老繭覺得心被刺了一下,於是反握住他的手,攥得緊緊的。他眼中閃過一抹動容,拉扯著貂襖裹住了我,然後靜靜地站在山頭。遠方,有大雁飛過,滿是碎冰的湖水中還遊著幾隻野鴨,嘎嘎地叫著……我遙望著天空的盡頭,他也眺望著,不知看向何方。良久,彷彿大地就此靜止,我們只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是那麼的柔和、安定、幸福、平靜……
他拿樹枝給我盤起一個髮髻,審視了半天方才轉移視線,我歪著頭,略帶自嘲地笑道:「念玉不美……」因為深知自己不美,所以不希望他用美麗來讚美我,那樣只會讓我覺得不夠真實。
「誰說的?」他又折斷一根樹枝幫我捋起碎髮……
我難掩失望,濃濃的失落讓心臟緊縮,縮得都疼了,勉強勾了勾嘴,道:「大哥,我希望你對我坦白……」
他輕敲了下我的腦殼,粗糙的大手揉捏著我臉上的嫩肉,嘴角上揚,笑著說:「天下美人何其多?天下女子又何其多?在大哥眼裡美人和女子是同樣的概念,但這裡,」他指向自己的心口,沙啞的嗓音中帶有一絲磁性「卻只有一個冥念玉……」
我鼻子一酸,看不清楚那張剛毅的臉龐,水霧蓋住了眼睛。我急忙抹掉,總之不知為何,自從與大哥有了肌膚之親,便無法自如地面對他。是不是女子都這樣,所以才會有死心塌地。
刺客(上)
因為我身子虛弱,大哥決定先不趕路。休息片刻,我們都快餓死了,再不找食等到夜晚來臨之際便是飢寒交迫。他拿起弓箭上馬,我也騎著那匹小母馬,緊緊地跟在後面。冬日的樹林中看不到一絲亮色,動物不知道是因為冬眠,還是感覺到大哥殺氣的壓力,竟然都躲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