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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伯君(現楚王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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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上)
滄海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半月有餘的巴地之行即將結束。照舊年規矩,綵綢要掛夠49天,因此白雪皚皚的世界裡,仍是一片花團錦簇的繁華。沛水江上的薄冰支離破碎,冒著層層哈氣,遠望過去,好似大霧,藏起了山的影子。
「念玉公主,我們就此一別,不知何時相見。」說話的是楚伯君,他天性純真,與二哥一見如故,再加之那夜我陪他共飲若干杯花雕,也算結下了狗肉朋友之義。
「楚大人如若來蜀,念玉自會作為貴賓盛情招待。只不過怕伯君兄不給這個面子……」
「哈哈……」他大笑,見傅大人走近,眼角不停張望著念雅的影子,面色染上一抹紅暈,笑道,「公主明年及笄,想必是要南下姒國與範兄相聚。我正巧也要出使南朝,到時你們二人可要陪我好好痛飲……」
我心中一動,那個快要被我遺忘的婚事浮上心頭,望著由遠及近的大哥,久久不能平靜下來,沉聲說道:「如果真是遇到,自會陪伯君痛飲……」
「如若不棄,算上傅某一個。」傅洛栩插話道,一雙深不見底的幽眸直直的凝視著我。我內心苦笑,敷衍道:「自然。」
「念玉……」
「嗯?」我看向念雅。「你母親與我父親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姒國皇室本身人口稀薄,日後你嫁來南朝,表姐定會好好照顧你。」我只覺得耳有芒刺,即使那張面容是無比真誠也無法贏取我的好感。敵友已分,何必苦苦糾纏?淡然回道:「表姐好意念玉心領了,不過女子出嫁從夫,想必念雅公主也無法常留南朝吧。」
她搖搖頭,視線落在了大哥的臉上,像是承諾般說道:「我會等。等東北平定,等沛水乾涸,等我逐漸失去了年輕的面容,我也會等你大哥娶我。念雅不求他心中有我、愛我、寵我,只願默默地陪在一旁靜靜地看他一起變老。」
「即使這人可能對你的親人,對你的國土,對你的兄弟有威脅嗎?」我忍不住直言,卻覺得口失。楚伯君一怔,傅洛栩的視線越來越銳利。
念雅垂睫,堅定道:「我一介女流能改變什麼?你的母親,當年景福帝最疼的長公主不也已經做出抉擇。女人,生來便是嫁人的,所以能夠嫁給心中之人便是念雅此生的夙願。心已定,不悔。」
頓時,我感到一股說不清楚的意緒湧上心田,眼眸中竟隱隱含著淚水。我與她雖然血濃於水,確是完全不相同的兩個人。她的愛,是順應心意的愛,一旦愛了,便沒有退路。而我的愛,是自私權宜的愛,我會告訴自己愛他,也會強迫自己不愛他,一切以自己為主,但這樣有錯嗎?當我們的年華逐漸老去,激情淡淡退卻,維繫感情的難道不是經營?只是,為何此刻我的心口卻很痛,很痛,她說要等大哥,但大哥可會給我時間!如今東北未平,我們尚還有藉口作為退路,他日真的太平了,又該何去何從……
「不過,風御之事還是要謝謝你……」
「嗯?」飄忽的心緒被念雅的話語拉了回來,她莞爾一笑,道:「殿下說是公主替風御求情的,否則重傷冥國公主一事倒也不好解決。」
我垂下眼眸,點點頭,表示預設。大哥怕是想讓我賣給風御一個人情,日後要是真去姒國,樹敵越少越好。一陣冷哼傳來,是念雅身後的翠衫姑娘,那日聽過她的箏曲後便覺得會與范家有些淵源,沒想到竟是悠然的親妹範悠錦。見我望向她,她撇過頭不願看我。念雅解圍道:「悠錦年歲還小,不太懂事,日後你們還是妯娌關係呢。」
我心頭一沉,淡笑道:「日後的事還是日後再議吧。」
隆隆的輪聲依稀傳來,已經開始有馬車上路了。念雅鬆開了握著的手,頷首道:「再見。」我淡笑著,心底卻期望永不再見面……才想上車卻被大哥按住肩膀,他伏在我耳邊輕聲唸叨:「妹妹等下,讓他們先走……」我心口一軟,有些心慌,自從與大哥坦誠心意後,總有些女孩子的忸捏。他的手很大,平放在我的肩膀上,我只覺得背脊都是僵硬的……身邊的車馬熙熙攘攘,駛過停下,停下又駛過,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才算走乾淨,長長的官道上,只剩下我的馬隊駐足等候。
六年前,也是這樣的場景,我站在高高的城牆上,靠著旌旗,望著範悠然漸行漸遠。如今六年過去了,我靠在大哥身上,看著風塵滾滾的灰塵,而遠去的是幼時的單戀。我愛範悠然嗎?我不知道,只是動心,少女心思的萌動,在寂寞了多年之後,想託心與他。當得知他有心愛之人時,會難過、失望但還可以好好地快樂地活下去。我愛大哥嗎?我也不知道。只是寂寞,只是被單戀失敗的打擊,又或者是渴望疼愛的心思,也或者是潛伏在心底多年的慾望。但如果範悠然與大哥對立,我會堅定不移地站在大哥身邊,因為他對於我來說,還是至親。「三妹。」
「嗯?」我回頭,對上大哥深邃的藍眸,在那雙灼熱的視線凝視下,心如小鹿亂撞。
「呵……」他笑了,抬手別過我耳邊的碎髮,道:「大哥親自送你回蜀……」
我驀然一驚,不自在道:「新年剛過,事務繁多,會不會太耽誤大哥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