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正是祁溟月傷後第一回去太學院,林慕容對他的態度自是改了許多,雖不至於明顯的偏愛,但也不敢再對他有所刁難,祁慕晟還是坐在原來的位子,看見祁溟月進來,眼神奇怪的有些躲閃,除此之外一切如常,還是那副怯弱的模樣,位於祁溟月身後的那些同窗對他的態度倒是變得尤其的熱切,讓祁溟月不勝其擾。
好不容易下了學,祁溟月一路出了太學院,悠閒的踱著步往炫天殿行去。途中經過御花園,碰巧遇到了一名衣著華美的女子,她正在園中品茗,圓桌上已擺滿了各種細巧的點心瓜果,一身明豔的桃紅長裙,挽著淡銀素帛,明眸皓齒,面容姣好,比之園中盛放的花朵也毫不遜色,身後還環侍著十幾名侍女和侍衛,看這排場,該是宮中受寵的妃子。
「大膽奴才,見了華淑妃還不過來見禮,躲躲閃閃的站在那裡做什麼?」
聽見那女子身邊的侍女厲聲質問,祁溟月看了看自己身上玉色的衣袍,質地考究,式樣繁複,不知哪裡像奴才了,更何至於躲閃?當下微微一笑,向他們走去,「見過華淑妃。」既然她是有意想教訓他,他又何必然挑明身份讓她的希望落空呢。
華淑妃見他果然不知輕重未曾言明他是皇子,眸中閃過一絲喜色,「你是哪來的孩子?到處亂走,見了本宮也不過來請安,沒規沒距的,看來是沒人管教,才會失了禮數,」掩住心中的得意,她冷冷的吐出幾個字,「碧蓮,還不替本宮教他些規矩。」
那侍女碧蓮早就得了令,不等她說完,走過去就要動手。
祁溟月沒想到她玩的就是這點戲碼,枉費他還期待了一會兒,此時見那侍女高高舉起了手,他面不改色的站著,只淡淡開口,「別傷了性命就好。」
華淑妃尚沒明白他什麼意思,突然黑影一閃,碧蓮已慘叫一聲被拋到了假石上,昏厥了過去。
祁溟月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慢慢走到華淑妃面前,她面色發白,氣的雙手直顫,指著他衝侍衛叫喊,「還愣著作什麼,把這犯上的東西給我拿下!」
那幾個侍衛倒是非常乖覺,早認出這孩子正是傳聞中陛下最喜愛的二皇子,因為傷了他,林妃和凝露公主已受了懲戒,妃子和公主尚且如此,何況他們這些侍衛,於是個個舉足不前,面露難色。
見此情景,華淑妃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想她在後宮榮寵一身,除了還有個安若藍處處和她作對,別人見了她哪個不是恭恭敬敬,她的皇兒又是長子,按祖制是最有可能成為太子的,怎麼可以被這個祁溟月搶了風頭,已經住進炫天殿了,上上次還聽晟兒說了在御書房裡頭陛下對他是如何寵愛,小小年紀已如此心計懂得討陛下歡心,不是異星降世是什麼?今日她倒要看看,區區小兒能在她華鳳瑾手下討得什麼便宜,說著竟是要親自動手。
祁詡天得了影衛的稟報,把一干臣子扔在議事偏殿就趕到了御花園,早前去太學院晚了一步,溟兒已受了傷,這一回絕對不容有失,等他到了那裡,正巧看到她揚起衣袂……
「華鳳瑾……」祁詡天叫出她的名字,不緊不慢的走過去,偏偏恰好在華淑妃出手之前握住了她的皓腕,他微笑著看著她,「朕記得曾說過,既然入宮,就要記得自己的身份。」
他臉上的微笑和眼中的平靜,看不出有任何生氣的徵兆,華淑妃雖然心中不安,仍不自覺的嬌笑回答,「是,陛下曾說過,臣妾也自當牢記。」
「很好,既然你記住了,那眼下又是打算做什麼?」輕輕放開她的手腕,「你打算對朕的溟兒做什麼?」
華淑妃這才確定,皇上已生氣了,連忙辯解,「哎呀,原來他是二殿下,方才臣妾在園內小憩,見了這孩子沒頭沒腦的瞎闖進來,被嚇了一跳,他又不說自己的身份,臣妾以為是哪個不知禮數的,便想要碧蓮教他些規矩,沒想到……」說著心有餘悸的看著躺在一旁的侍女,「沒想到他居然叫人暗算臣妾的侍女,碧蓮她……」
「夠了,」祁詡天對她一笑,「朕都知道。」
「陛下……」她知道他喜歡這名皇子,只是應該還不至於為了此事怪罪自己,於是便當此事就這麼過了,又自笑著靠在他身旁,撒嬌的抱怨,「陛下,二皇子看來果然靈巧可人,怪不得你喜歡,只是可惜被陛下縱壞了,見了臣妾也不行禮請安,晟兒就從不會如此無禮。」
「你都說完了?」祁詡天聽著她說話,只微笑不語,等她說完,才了開口,「既然說完了,那便可以動手了。」
「動手?動什麼手?」華淑妃不明白。
「看來鳳瑾的急性不大好,先前還說記得朕當年所言,這一轉眼就給忘了,也罷,你既忘了,朕便來提醒提醒你吧。」話畢,玄色的身影一閃,已把華淑妃拉到懷中,雙手摟著她的背脊,俯身貼在她的耳旁低語了一句,「朕提醒過你的,莫要忘記當年的話。」說到最後一字,語聲如冰,隨即眾人只見他十指如彈奏某種樂器一般優雅舞動,在華淑妃身上拍撫輕捻,華淑妃則隨著他指尖的輕撫,身子輕顫,看情形竟如兩人在共舞一般,可華淑妃發出的一陣陣淒厲尖叫,讓眾人分明的知道,此刻她正受著何種的痛苦。
刺耳的尖叫聲漸漸停歇,隨後,她的身體緩緩滑落倒下,臉色慘白,憔悴不堪,已沒了原來如花般嬌豔的風情,痛苦扭曲的臉上滿是汗水,在地上輕輕抽搐著,見此情景,聞訊從偏殿趕來的大臣們心底不由一陣膽寒,早知陛下早年被貶出宮時曾混跡江湖,武功高絕手段毒辣,不料今日竟會對一向寵幸非常的華淑妃下如此重手,眼神紛紛掃向站在一旁的二皇子,看來此事也是由二殿下而起,果如傳言所說,二殿下受寵的程度無人能及,甚至比傳言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