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你,葉律師。」溫琅起身與他握手。
葉良韜輕輕握一握溫琅的手。
溫琅的手略略豐腴,指關節處有薄繭,並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貴手。
可是——葉良韜微笑,放開溫琅的手,可是這是一雙溫暖勤勞的手,一雙男人願意與之交握,再不放開的手。
而那個將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男人,希望他知道自己是何等幸運!
葉良韜先行離去,小曹主任拉著小丁到角落裡,喁喁私語去了,留下衛啟明。
他望著溫琅,細細凝視,她的眉眼間已沒有他初初見她時,那淡而又淡的輕悒,只得溫和卻堅定的顏色。
呵,他所喜歡的溫琅呵,已經一點點褪去了身上青澀羞怯的外衣,從自我封閉的繭裡,破繭而出。
他心間柔軟酸澀,可是卻無比自豪。
這是他所喜歡的人啊。
也許,他永遠也不會親口對她說一句,琅琅我愛你,然而只是這樣遠遠近近地注視著她,看見她幸福,於他,也已經是一種幸福了罷?
「既然你沒事,我也放心了。」衛啟明站起身來,「我得回學校去了。」
溫琅與他並肩走出客堂間,「謝謝你的關心,啟明,有空的話,帶女朋友一起來吃飯。」
衛啟明微笑,沒有多說什麼,走了。
溫琅望著他在弄堂裡,漸行漸遠的背影,心生淺淺歉意。
小丁和潘,甚至君君,甚至王師母,都看得出啟明喜歡自己,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她又怎麼可能一點點感覺也沒有?
只是——她沒法回應啟明的感情,她也害怕啟明有那樣一個撒潑耍賴的追求者。
晚些時候,英生知道了她的決定,在電話那頭,讚了聲,「做得對,琅琅!」
在裴家下堂婦,英氏現任女訴八卦週刊誹謗及侵犯隱私,狗仔又反訴英三公子侵犯新聞自由的官司,一時甚囂塵上的時候,裴望琛接受了一家男性時尚雜誌的訪談。
訪談在裴望琛的辦公室裡進行,記者是一個笑容爽朗可是眼神犀利的女子,開門見山說,這個訪談是由姜莉竭力推薦,她才來的。
裴望琛聞言,笑一笑,說,「謝謝白記者能撥冗前來。」
女記者有些讚許地點點頭,換成旁的人,聽見她這樣說,多少會有些不悅罷?想不到這位裴三公子竟然並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怫然顏色。
女記者做過功課,深知裴三公子是有故事的人,單單從他接手兩間公司,將之從搖搖欲墜的狀態挽回,並發展壯大到現今持有大量市場份額的現狀,不是不艱苦的。
「請問裴先生怎樣定義成功?」
「如果成功的代價是健康或者感情,你是否願意放棄?」
「對你影響最深遠的人是誰?」
「對裴先生來說,什麼是最重要的?事業,家庭,親情,友情?」
裴望琛十分合作,一一認真回答。
女接著終於丟擲重磅問題,「那麼,對於你來說,生命裡最最重要的女性,有沒有出現?」
裴望琛笑起來,他看過這位女記者的所有雜誌訪談,無一例外,會考問受訪者,他生命裡最重要的異性有沒有出現,是誰,為什麼會是她?所以他才拜託姜莉,替他安排這次訪談。
「是,我生命裡最重要的異性已經出現過。」
「出現過?」女記者挑起一邊眉毛,「裴先生用了過去時,這是否意味著——」
「她是我的前妻。」裴望琛似笑非笑地說道。
女記者難掩詫異地直視裴望琛的眼睛,她這是第一次在訪談裡聽到受訪者說,生命裡最重要的女性是前妻。其他人的回答,大同小異的,無非是母親,祖母,女兒。
但是前妻——這真是史無前例。
「為什麼呢?」女記者微微前傾身體,這真是意外收穫,她以為裴三公子會很諱言提起前妻的。
「我的前妻是我所遇到過的女性當中,最溫柔善良的。」裴望琛望著女記者,視線卻穿透了她,遙遙望進過去的歲月裡去,「她從小要照顧癱瘓的母親,從來沒有享受過無憂無慮的童年,可是她卻沒有抱怨過一句;她為人體貼,生活十分簡樸,一條地攤貨牛仔褲,搭一條大tee已經可以出街;她待人和藹,我從來沒有聽見過她對任何人大呼小叫,家裡的家政助理都能和她打成一片……」
裴望琛說到這裡,溫柔地笑起來,「如果要讓我細數她的優點,我可以說上一天一夜。」
「既然你的前妻對你來說這麼重要,有這麼多優點,你們當初為什麼會離婚呢?」女記者一針見血。
裴望琛想了一想,「我不能以當時年輕為自己做藉口,唯一的原因是,我沒有能在婚姻裡,保護我所愛的人不受傷害,使得她,也使得我自己,在這段婚姻裡,背道而馳,離彼此越來越遠,終至難以維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