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雲沒再多說,走進大殿,往裡到暖閣去,薛鈞良果然盯著不遠處的地圖在發呆。
滕雲走進去,咳了一聲,薛鈞良才醒過神來,道:「滕卿來了,難道是想和我一起用午膳?」
滕雲卻道:「陛下有什麼難處,微臣可以分憂的麼?」
「並沒有什麼,只是在想開戰的事情……你也知道,一開戰不說勞民傷財,損兵折將就不計其數,是要好好思量一下,怎麼樣才能贏的乾脆利落。」
「陛下是在選派往洺水的大都督麼?」
薛鈞良笑了一聲,「咱們這些時日,已經練得心有靈犀了。」
滕雲道:「今早郎靖的話說了一半,陛下心中的人選,可否讓微臣一猜。」
薛鈞良猛然站了起身,背過身去,道:「不勞滕卿猜了,滕卿回雲鳳宮去罷,我想靜一靜,好好思量一番。」
「陛下。」
滕雲卻不走,淡然的道:「陛下心裡有人選,為何不說?」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為何不讓我去?」
薛鈞良像是洩了氣,轉過身來坐下來,示意滕雲也坐過來,雖然龍椅不是誰都能坐的,但是這些日子滕雲沒少和薛鈞良分享龍椅,自然也就挨著薛鈞良坐了下來。
薛鈞良靠著椅背,把頭仰起來,道:「我自然不想讓你去,平頭百姓都不想讓自己的家人出去打仗,我又怎麼會想讓自己關心的人,出去打仗呢?」
滕雲沒說話,也不敢去看他的表情,薛鈞良輕輕握住他的手,道:「當時你在洺水打仗,你的死訊傳到京城來,永遠也不可能知道,我有多絕望。」
滕雲沒有抽回手,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能感覺到對方的暖意,滕雲開口道:「陛下可知道,我和滕信一樣,我們的一生就是為疆場準備的,男兒豈能貪圖安逸?而且你有沒有想過,有沒有聽過,現在朝廷上的大臣,是怎麼評價滕南侯的,我並不是那樣的人,你關心我,說實話……我是感動的,也是高興的……只不過滕某更想告訴這些大臣們,滕某當之無愧這些關心。」
薛鈞良聽到此處,轉頭去瞧滕雲,滕雲笑道:「陛下心裡肯定已經有了最好的分配,不如快點招人來擬草詔書。」
這時候薛後陽和滕裳卻進宮來了,薛後陽拿到了趙戮的軍機密報,由趙統率領的兵馬,在洺水下游桃花潭附近,被呂世臣擊敗十里,十里之外趙統又下令紮營,準備反擊。
滕雲看過邸報,臉色有些發沉,道:「趙統中計了。」
他說著指了指地圖,道:「洺水以南連年陰雨,又因為大水灌城,州郡的道路還沒有完全修好,天氣潮溼,路途不平坦,這些原因都阻礙了奉國往前線運糧。糧草是軍中根本,沒有糧草軍心大亂,自然打不好仗,呂世臣是聰明人,或許是近些日子趕上了奉國大雨,糧草送不過來,他想要借趙統的糧草。邸報上寫著趙統兵敗不多,只不過十里,可以挽回,但是以我之見,呂世臣在這種狀況下不派兵追擊,其實他並沒有把握能打贏趙統,只不過是想要他的營寨而已。趙統退兵匆忙,一定來不及把糧草全部運走,呂世臣派兵奪下營寨,就是奪了一批糧草,而現在趙統十里之外紮營再戰,恐怕又要拱手想讓一部分糧草。」
他一說完,滕裳也點頭,道:「呂世臣足智多謀,他不擅長打仗,卻擅長攻心,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不出三個回合,趙統就要因為糧草不濟,把桃花潭失守給奉軍了。」
薛後陽道:「陛下,快點擬草詔書罷,派兵往桃花潭去,丟失了桃花潭,趙戮將軍的望江坡就危險了,桃花潭一失手,奉軍大可以把望江坡圍攻起來,到時候糧盡水絕,就不用費一兵一卒,也能讓望江坡的將士投降了。」
薛鈞良盯著邸報,心裡亂鬨鬨的,這是他第一次有些措手不及。並不是薛鈞良的智謀和手段不如別人,而是因為他被感情絆住了手腳。
薛鈞良抬頭去看滕雲,滕雲這個時候也看著他,只是對了一眼,薛鈞良當下道:「讓郎靖過來,孤要擬草詔書,拜滕南侯為大都督,興兵洺水。」
郎靖很快就過來了,與其說趕來的很快,不如說他一直在軍機處沒有回去,郎靖早就知道薛鈞良一定會下決心的。
郎靖一到,就從寬袖內拿出一張紙來,洋洋灑灑寫了很長,詞語激昂,就差最後的點名。
薛鈞良拿過紙來撲在桌案上,親自提筆把滕南侯的名字寫在了上面。
第二日早朝,薛鈞良讓人當眾宣讀了聖旨,築臺拜將,眾臣的臉色是各不一樣。
拜將的儀式非常隆重,文武百官都位列在場,薛鈞良再一次看到了滕雲轉身領兵而走的模樣。
他眯著眼睛,迎著風,看著滕雲的背影,一直到看不清楚了,看不真切了,只隱隱約約的看到隨風飄揚的大旗。
滕雲去洺水是解趙統兵敗桃花潭的危機的,所以時間不等人,自然不能跟著大部隊一點一點的趕往洺水。
他點了先頭部隊五千精兵為前鋒,著副將領著後面的部隊,就先趕往桃花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