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鈞良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只要當個好君王就夠了,所以他也不必把誰想的太美好。
滕雲在滕裳心裡始終是一個疙瘩,突然被提起來,本來食不下咽的菜,此時就像石頭,哽在喉嚨裡,甚至颳得嗓子直疼。
薛鈞良似乎有些感嘆,道:「皇后還在的時候,也說過騰先生有大才,似乎還和騰先生極其的投緣。」
滕裳不動聲色的撩了一眼薛鈞良,他已經聽出來了,對方是在試探自己,只是滕王變成了庶民,滕雲又死了,留他一個也不需要顧忌什麼,反而覺得沒什麼害怕的,一切都不過如此。
滕裳道:「草民也敬佩皇后的為人,有如此智謀的,縱觀天下,也沒有幾個人。」
薛鈞良這回是真的嘆了口氣,試探別人反而被別人一句話勾起了一些傷心,薛鈞良在失去皇后之時,確實在惋惜之餘,也有傷心,這是他唯一在乎過的,放在心上的一個人,本以為談不上刻骨銘心,這些太過矯情,他是一國國君,如果心裡都放了兒女私情,又怎麼能坐穩龍椅。
但此時想來,雖然這份感情很淡,似乎根本禁不起什麼推敲,但隨著時間推移,竟然真的越來越深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讓薛鈞良不能釋懷。
薛鈞良若即若離的試探滕南侯的時候,竟然也有分不清自己到底真心還是假意,不管那個人靠攏皇后秉性習慣的目的是什麼,薛鈞良不能不承認,真的很像……
薛鈞良收回了神,接續道:「依孤看來,你和皇后的關係似乎不錯,你們之前就識得麼?」
滕裳等的就是他這一句話,面上不露聲色,不帶破綻的道:「自然不識得,皇后娘娘生來金枝玉[奇書網·電子書下載樂園—]葉,繼而與大王結成秦晉之好,而草民是流民出身,自小在芷水之畔討生活,被人撿到才好心收養,怎麼會有幸識得皇后娘娘呢。」
薛鈞良聽他說的滴水不漏,但越是圓滿的答案,讓他越是起疑,只是道:「皇后還曾經跟孤講過一個小故事,是關於你的名字來歷,果然是感人至深,讓孤感慨良多。」
兩個人說話都是而兩撥千斤的盡頭,薛後陽聽得似懂非懂,而滕雲著實捏了一把汗。
他當然也聽出來了,薛鈞良這是在試探滕裳,滕雲心裡打鼓,難道薛王已經發現皇后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了麼,或者是郎靖走之前屏退左右和他說了些什麼,讓薛王把矛頭指向了滕裳,從滕裳這裡下手。
自己此刻的身份,又不好出言幫助滕裳,滕雲只能乾著急。
幸好薛鈞良只是試探,說了幾句便不再多說,轉過頭來笑道:「孤可糊塗了,一時冷落了滕卿。」
滕雲沒說話,薛鈞良又接道:「日前有人尋到了一個寶物,我一看之下覺得和滕卿十分相配,既然滕卿馬上就要進宮來,孤也不能太小氣,就想把這個寶物送與滕卿。」
他說著招了招手,姜諭退了出去,不一會兒又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內侍,一人捧了一個漆紅的錦盒。
兩隻錦盒都不小,呈長方形,錦盒上面雕刻的並非是喜慶的花式,竟然是睚眥。
相傳睚眥為龍之次子,性格剛烈,又嗜殺好鬥,一般雕刻在寶刀寶劍之上,因為刀劍乃是凶煞之器,雕刻睚眥有辟邪的用意。
薛鈞良笑著開啟第一個錦盒,裡面果然是一把寶刀。
刀身看起來雖然有些笨重,卻寒氣逼人,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來,這是一把上古的好刀。
薛鈞良道:「古有龍牙虎翼和犬神三把寶刀,如今孤王尋到兩把好刀,雖然不能比上古神器,不過也算是舉世難尋,正好把這兩把刀喚作龍牙和虎翼。孤留了龍牙,就把虎翼送與滕卿。」
滕雲雖然不是嗜殺之人,但是從小習武,也算是個武痴,看到好刀自然喜歡,只是薛鈞良還有後話。
他又開啟身後另一個錦盒,裡面赫然是一個刀鞘,「雖然是好刀,但滕卿進了後宮帶著它也多有不方便,孤特意命人打造了一把配得上它的刀鞘,只不過這個鞘不喚作鞘,鞘之所以能為鞘,是因為刀有引出之日,而這個……更適合喚作刀棺。」
滕雲靜靜的聽他說完,終於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送一把好刀,加上這把好刀的棺材,這是告訴滕雲,縱使再能耐,進了後宮,就像堪比上古神器的寶刀扣上了刀棺,再也不能有什麼作為。
滕雲笑了一聲,只是伸手從錦盒裡拿起虎翼刀,刀身很長稍扁,刀刃略微上翹,通體純黑的刀刃上泛著逼人的寒氣。
滕雲雙指併攏,順著刀身輕輕一捋,虎翼刀似乎鋒利非常,竟把他的手指剌出了血來,鮮血順著血槽淌下來,浸溼的刀刃似乎活了一般,更是散發出寒氣,反而越發瑩潤了。
滕雲並不把這點小傷放在心上,看過刀之後把虎翼又放回了錦盒裡,這才和薛鈞良稱謝。
滕裳坐在一邊,把他的動作看在眼裡,不禁怔住了。
滕雲有個小動作,那就是在他得到喜歡的兵刃之時,都會這樣扶一下,滕雲說因為刀劍也是有靈氣的,祭過了血,往後才能一起出生入死,真正的武將把自己的兵刃看得和帥旗一樣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