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雲閉上眼睛,靠著潮溼的牆壁休息,不自覺的就睡著了,他夢見自己回到了許多年前,還在和薛後陽交戰,他隱隱約約知道是夢境,但卻不能自拔,到處都是屍體,殘垣斷戟……
滕雲覺得呼吸都被憋得有些不順暢,這個時候腰眼上一痛,他身體一掙,像打挺的魚,這才從夢中驚醒。
牢卒踹著他,喝道:「別裝死,起來起來!」
滕雲費力的睜開眼睛,終於走出了夢境,勉強嘆出一口氣,全身彷彿抽乾了力氣,癱在牆角處,如果不是後背靠著牆,此時他一定會躺在地上。
牢卒又要踹他,卻聽有人制止,這個聲音很熟悉,滕雲不禁睜開眼,幾步開外還站著一個男人,正是萬年侯薛後陽。
薛後陽看著地上的血跡皺了皺眉,不過也覺得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臉色微沉,對牢卒道:「他能說話麼?」
牢卒點頭哈腰,笑道:「沒問題沒問題,御醫來過,生龍活虎著呢,這會兒子怕是剛睡醒,還沒醒過盹兒來。」
滕雲冷笑了一聲,原來自己是沒醒過盹兒來。
薛後陽看著他,不知道這個侍衛突然哪裡來的底氣,竟然這麼和薛王說話,不過薛鈞良竟然沒有殺他,還讓御醫來醫病。
滕雲張了張口,虛弱的道:「萬年侯屈尊大駕,是不是為了自以為是的薛王?」
他已經沒有力氣,說話的聲音太小,薛後陽沒聽清楚,問旁邊牢卒他說什麼,牢卒站得近,倒是聽見了,但是不敢說,這說出來豈不是殺頭的罪過?
滕雲見到這個場景,呵呵而笑起來。
薛後陽看他這麼笑,也覺得他一時半刻死不了,有對牢卒道:「讓御醫再來看看,怠慢了有你們好瞧。」
牢卒趕忙應聲,然後點頭哈腰的送萬年侯出去,一直送了好遠才回來,回來之後呸的往牢裡啐了口痰,笑道:「什麼狗屁東西,早死晚死都得死,還讓爺爺們伺候你?」
滕雲再次閉上眼睛,這種待遇他不是第一次遇到了,當時全軍被擒,滕雲也是被這般對待的,現在只剩下沒有一箭穿心了,如果再補上一箭……
他在牢裡也不分白天黑夜,呆了不知道多少時候,牢卒忽然又來喝他,說薛王要提審。
滕雲根本沒有力氣走路,被牢卒架到了殿裡,扔在地上。
薛鈞良背身站在不遠的地方,知道他來了也沒有回頭,只是道:「牢裡的滋味怎麼樣?」
騰雲笑道:「再苦的滋味也曾受過……怎麼會害怕這番?」
薛鈞良道:「你倒是有骨氣,敢跟孤頂嘴?」
「因為我知道我有死不了的理由。」
「好。」
薛鈞良轉過身來,道:「那你說,孤有什麼理由不殺了你!你以為孤現在不想扒你的皮,不想抽你的筋?孤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塊,卻怕你死的太輕巧。」
滕雲完全沒有懼怕的意思,道:「你不殺我,難道不是因為想聽我說禦敵之計麼?」
「你憑什麼?」
薛鈞良盯著他,這人雖然虛弱、消瘦,卻目光篤定,對上薛鈞良也絲毫不畏懼。
「你覺得孤會信一個蠢到火燒雲鳳宮的蠢材說話麼?」
滕雲笑了一聲,不再和他爭辯,只是道:「薛王想併吞天下,說一句真心話,當世之下確實只有你是梟雄,但是眼下奉王抓住薛國人心不合的時機大舉進攻,我敢斷定這一仗你贏不了。」
薛鈞良冷笑道:「那你有辦法讓孤贏?如果你有辦法,別說死罪,封侯拜相都是孤一句話的事情。」
滕雲聽了笑了一聲,薛鈞良道:「你不信?」
滕雲道:「我笑你,不是不信你說的話,而是笑帝王薄涼,傳言薛王悲傷皇后去世,只是一個皇后的命和天下比起來,還是太輕了些。」
薛鈞良聞言瞪著他,猛的劈手把桌案上的摺子全都掃在地上,小香爐砸在地上,蓋子噼啪的彈出老遠,打在滕雲胸口。
他的手有些顫抖,語氣還是淡淡的,只是喉頭微微滾動了兩下,「你好聰明,天下人都好聰明,你們都知道我秉性薄涼,只不過是燒死了個皇后而已,帝王后宮何止三千佳麗……」
滕雲第一次不敢和薛鈞良對視,錯開目光,這一刻他覺得心裡怪怪的,薛鈞良為什麼忽然發怒,自己為什麼心裡不是滋味,他鬧不明白,也不敢去探究,因為只要深思一下,心臟就像擰著的溼衣服,攪在一起攪得他難受。
滕雲岔開話題道:「不敢封侯拜相,如果我能幫薛王退敵,到時候請求准許我出宮。」
薛鈞良這才收了神,又恢復了一貫的作風,道:「你倒是有自信?」
「如果失敗,薛王儘可能把新仇舊恨,放在一起報。」
薛鈞良笑了一聲,彷彿這句「新仇舊恨」很合他的心意,這一聲笑聽起來還頗為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