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後陽的眸子裡露出了一絲瞭然,站起身來,背過去道:「不知道裳相聽沒聽說過,曾經有術士說我天生暴戾之相,留之必是禍患……那時候我年紀並不大,心性還沒有定,就一氣之下跑了出來,沒想到遇到了裳相你。」
滕裳笑了起來,似乎有些苦澀,他真的沒想到自己救了一個孩子而已,而這個孩子竟然在以後的日子裡,變成了敵國的戰神。
滕裳已經不知道說什麼話才好了。
薛後陽轉過身來,彎腰拿起桌上的海碗,仰頭幹掉碗裡的酒,最後把碗一甩,扔在地上,笑道:「裳相以為我請你喝酒,是拖住你不讓你逃走的罷?其實恰恰相反,我是給你踐行的……你走罷。」
滕裳也站了起來,冷酒上了頭,讓他四肢變的有些發軟,身體搖晃的差點摔倒,笑道:「走?我走哪裡去?侯爺要放我走?我這一走哪裡是我的容身之處……你肯定覺得我迂腐,但是侯爺也設身處地的想想,就算我救過你的命,現在要你帶著五千精兵倒戈相向,殺了薛鈞良!你肯麼?」
他可能醉了,說話的聲音不小,他們站在空場上,旁邊有巡邏執夜的精兵,紛紛駐足側目,手上的長戟反著火光。
滕裳說罷,淺笑道:「你不肯我怎麼可能肯,如此……只能多謝侯爺美意了。」
薛後陽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便沒有在言語,兩個人一人一碗矇頭喝酒,喝完了的罈子就倒在一邊。
這一夜滕雲也沒有閤眼,薛鈞良似乎很快就睡著了,滕雲不敢動,躺的他後背有些發麻,雙眼一直盯著牆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滕雲突然感覺自己腰上一沉,薛鈞良的手臂竟然搭在了自己的腰上,那個人的身體彷彿也貼了過來,緊緊靠住自己。
滕雲一下繃緊了神經,他往裡挪了挪,但是那個人也跟著挪了挪,要不是後面人的呼吸很均勻,他一定要以為薛鈞良是故意的。
滕雲也不敢緊挪,等一會兒後面的人沒動靜才挪一點點,但是馬上又被跟了上來。
突然薛鈞良輕笑了一聲,果然他也沒有睡著,手臂攬緊了滕雲的腰,把滕雲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溫熱的氣息吐在對方的耳朵邊,曖昧的笑道:「我有什麼不妥,讓愛妃這麼嫌棄麼?」
他說話的聲音很小,在寂靜的寢宮裡顯得格外清晰,但是滕雲沒有回話,就當沒聽見,閉上眼睛。他已經退到了最邊上,再退也退不了了。
薛鈞良也不在意,把他的手放進被子裡,輕輕拍著滕雲,像哄小孩子睡覺一樣,溫聲道:「快些睡罷。」
第二天早起的時候,姜諭在門外喚了幾聲,都沒聽到薛鈞良的聲音,等時間實在不寬裕了,才提高聲音,只不過照樣沒人應。
大王在後妃的寢宮裡,也沒人敢進去,只有下人乾著急,畢竟今天是滕國大公主進宮的日子,一大早起來萬年侯就帶著精兵進京了,如今都已經進了宮,就等著薛鈞良上朝呢。
其實薛鈞良早睡醒了,只不過他沒動,依然攬著滕雲,悠閒的厲害。
滕雲也醒了,其實就沒睡著過,外面姜諭的聲音不小,而且越來越大,顯示著急了,但是旁邊的人就不動晃。
滕雲心裡清楚對方賣的什麼關子,也不說話。
薛鈞良無非就是想起晚一點,讓滕國的使臣多等一等,然後讓大家知道,昨天陛下在皇后的寢宮裡樂不思蜀,一個小小的滕國公主並不怎麼尊貴,他還不放在眼裡。
又等了一刻,外面忽然奏起了鼓聲,鼓聲之大通通作響,薛鈞良這才慢悠悠的起身,喚姜諭進來。
姜諭火急火燎的衝進來,響鼓可不是什麼小事兒,薛國宮裡有一面大鼓,每當鼓響,就算站在禁宮的最角落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這面大鼓是勤政所用,大王到時辰不上早朝,臣子就會起鼓,隔一炷香再響一次鼓,鼓響三遍,就可以廢帝立新王。
薛鈞良不緊不慢,可苦了姜諭,讓人為薛王洗漱更衣,趕緊準備步輦往前殿去了。
薛鈞良走之前,還囑咐了袖瑤好好照顧皇后,藥一定要定時喝,藥膏也要定時抹,如果覺得湯藥苦口,可以讓小廚房多做幾道甜口的小菜。
袖瑤樂的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看著滕雲就知道笑,一邊傻笑一邊試探道:「娘娘……娘娘你身體……咳,身體還好吧,有沒有什麼不舒服?奴婢看娘娘有些懨懨的,是不是累著了?奴婢現在就幫你準備沐浴!」
滕雲剛開始聽著還沒得什麼不對勁兒,只是後來看著袖瑤曖昧的笑容,越來越覺得對方的話味道不對,加上薛鈞良走的時候說了一些曖昧的話,袖瑤肯定是誤會了什麼。
「不用沐浴,簡單洗漱一下就行了。」
畢竟昨天晚上才沐浴了一次,滕雲雖然現在是女子的身體,但是沒有那麼講究,再洗真怕把皮洗掉了。
袖瑤一聽很驚訝的道:「不沐浴?娘娘……那個……不好好沐浴把那個……洗乾淨的話……那個……」
滕雲頓時覺得頭疼,他的確有些病懨懨的,但是其實是因為自己有心事一夜未眠,薛鈞良躺在自己旁邊,精神又緊張不能放鬆的緣故。
薛鈞良上了早朝,見過了滕國使臣滕裳,把公主安頓在一處新建的宮殿,新宮雖然建了有些年,但是一直沒住后妃,正好給新娘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