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流滿面的潘雲飛狠狠朝楚建明太陽穴打了兩捶,楚建明開始狂奔,放聲痛哭。
此時的天空悶雷滾滾,面孔猙獰滿身是血的小紅袍追趕出來,舉槍又射。
雨水中滿街都是飛奔的影子。
有個路人被一顆跳彈打中,蜷縮著倒在雨水裡。
為有犧牲多壯志,敢叫日月換新天。黑孩兒聽說這事後,唏噓著,不知怎麼就說出這麼一句詩詞。
(92)
李勇的腦漿被打了出來,人已經死了,肢體還在動。他的一隻手好象在尋找著什麼。
此時高四兒來了,五六個人。默默無言的高四兒走過來,蹲下身子,握住了李勇的手。正在漸漸冰涼,還在動。高四兒起身,來到那一圈沙發前,在那一群嚇傻了的香港人注視下,將暈厥的楊帆抱起。
搖搖晃晃的高四兒走向李勇。
當楊帆的軟綿的無知覺的手搭在李勇手上時,李勇渾身一陣痙攣,然後再也沒了動靜。
一種超自然的力量,驅使李勇和楊帆牽最後一次手。
高四兒將楊帆放下來,輕輕的放下來,脫掉外罩,將李勇的面部覆蓋。高四兒現在完全可以抽身走人的,公安還沒有到。
他突然覺得不能就這麼走了,著上身的他重新蹲下,點燃一根菸。
他將外罩撩開,香菸放到了李勇嘴裡。
勇弟,抽哥哥最後一根菸。高四兒說。
他怕香菸掉下來燒著李勇,就那麼蹲著看著。
嫋嫋的煙霧升騰起來,此時的李勇很安詳。
去給我拿個溼毛巾,我給他臉擦擦。高四兒回頭對兄弟說。
兄弟們有些焦急,但有個還是去找了。
公安趕到時,高四兒正仔細的將李勇臉上的最後一抹血跡擦去。
陳鋒此時趕來,發現賓館門前圍好多人,還有公安進出,他知道出事了。擠進去,他看到一個人躺在血泊中,很熟悉的一個身影。
他聽著人們的講述,熱血沸騰著。
他看到面無表情的高四兒被按倒捆綁時,頭顱高昂。
高四兒為自己的舉動付出了巨大代價。先是逮捕,後來震撼大地的「8。16」到來,他案件升級,被判死刑。他揀了條命,是因為第一批死刑犯裡沒有他。後來勁風就過去了,親戚朋友開始託人,從死刑到死緩,又到無期。再後來「8。16」那批犯人大減刑,高四兒混著混著就出來了,當然這是後話。
李勇救咱們兩次,死前一次,死後一次。他的死,讓咱可以把人命推他身上,雖然咱心裡不好受,可這也是命運給安排好了的。潘雲飛說。
楚建明發了毒誓,殺不掉小紅袍,他就去找李勇。
那天中午他和潘雲飛逃竄到河堤上,在驟然而來的傾盆大雨中,他放聲大哭,他撕扯著,亞麻上衣被扯的稀爛。
他差一點就揍了潘雲飛。
李勇和他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浮現在眼前,李勇一直親哥哥一樣照顧著他,李勇的笑容揮之不去讓他肝膽具裂。
靠你媽我就不難受!潘雲飛也在哭。
也許是這一次的眼淚流完了,也許是以後的歲月使他們變的麻木起來,他們再沒了眼淚,不管是誰離去。就連父親死,楚建明的眼睛也只是溼潤了一瞬。
從今這個世界上,有他小紅袍,沒我楚建明!
也沒我潘雲飛!
這是一個漆黑的夜晚,在城鄉結合部,潘雲飛楚建明黃老歪狄愛國七八個人盤腿在床上。
屋裡悶熱,沒有電扇,大家有搖扇子的,有搖雜誌的。全部上身。
他們準備潛逃。
李勇追悼會不參加了?黃老歪說。
我日,開玩笑!狄愛國說。
現在是天羅地網,市局已經下了死命令,全面抓捕,遇到反抗,就地擊斃。一個賊說。
每年清明給他上墳,只有這樣了。潘雲飛說。
楚建明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們商量好,第二天凌晨全體潛逃。坐拖拉機,凌晨很多拖拉機經過。
狄愛國說,必須避過這個風頭,小紅袍肯定也會避風頭。
狄愛國說:建明,雲飛,小紅袍應該活不過這個夏天。
誰也沒想到,小紅袍消失了,小紅袍這一消失就是幾年,他在外地被捕,隱藏了真實身份。等他回來,潘雲飛楚建明已經入獄。
命運就這樣捉弄著他們。
楚建明曾經兩次要殺肖曉。之所以沒有殺,是因為形容憔悴的肖曉束手待斃,楚建明悻悻而去,從此斷了殺她的念頭。
天空瓦藍,啟明星在閃爍,一片雄雞報曉聲。鬧鐘刺耳的響了起來。
大家爬起來刷牙洗臉,小院的裡水泵突突響著。
起初誰也沒發現異常,院裡很溼,大雨過後的水跡還沒有散去。大家準備完畢,突然發現少了一個人。
楚建明不見了。
我日,今天李勇追悼會,他是不是去了?狄愛國說。
潘雲飛趕忙四處尋找,他發現那套西裝不見了。這是昨天楚建明去買的一套高檔西服,他拿了狄愛國一千塊錢。
當時大家問他買這幹啥,他不說。
買回來的還有一雙新皮鞋,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