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人中年,光膀子,胸口紋龍。狄愛國和他很熟,見面互相打哈哈。
陳鋒站在一邊,和一個過去的同學不期而遇。
你接連轉學,現在也不知道你在哪了。同學說。
呵呵,我再開學又不知道該去哪裡了。陳鋒說。
還在外面玩?同學瞟一眼狄愛國。
還在。陳鋒說。
我是不玩了,沒意思,一直叫家裡人擔心,我準備考大學。
陳鋒不說話了,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會。
買了燒雞牛肉豬臉羊蹄一大堆,陳鋒肩膀上扛著箱白酒。
左玉梅家那套房子,夜幕中又開始喧譁了。
都是性情中人,喝完酒膽氣沖天,七八個人分幾輛單車直奔劉七住地而來。
這邊綠樹成蔭,燈光把樹葉打出一團一團的晶瑩。電線杆下打牌的人依舊,一片安詳。
幾道單車的黑影刷就過來了。
劉七家這邊群樓交錯,過道曲裡拐彎,時明時暗。潘雲飛陳鋒狄愛國黃老歪七八個一字長蛇,順牆根走。他們都揹著手,手裡拿著酒瓶。酒瓶裡面裝滿了水,瓶口用塞子塞了。
酒氣隱隱的散在路上。
半小時過去,沒有劉七蹤影,大家在黑暗處蹲了,酒瓶拄手裡。
都不說話,蹲了好久,還是沒有劉七影子。
潘雲飛口渴,旋開塞子喝裡面的自來水,有幾個也跟著喝了。
潘雲飛說走吧,今天算了。
酒瓶扔了一地。
腳踏車在樓群口處扎著,七八個人晃出來,和劉七狹路相逢。
劉七人馬浩蕩,三四十個,黑壓壓來塞路口。顯然是從哪裡剛轉回來。劉七幾個頭上都纏著紗布。
這麼多人。黃老歪說。
管幾吧。潘雲飛說。
就地摸了磚,也有石塊。那年月只要不是主幹道,磚頭石塊遍地。
好象大地裡捲起一飆狂風,潘雲飛陳鋒狄愛國黃老歪他們殺奔過去。
劉七當先倒下,然後象割麥一樣倒下一片。哄的都打散了。潘雲飛黃老歪兩個拎著磚頭滿地找劉七,十幾個躺地上,幾個包頭的都是血肉模糊,看不分明,只好隨便砸了一通。
一聲口哨,潘雲飛一夥騎車消失了。
(24)
細雨霏霏的上午,一條小街靜悄悄。這條小街沒有樹,兩牆夾過去。牆頭水淋淋的,一蓬翠綠的絲瓜枝葉搭出來。
白妞和一個男青年走了過來,男青年撐著傘。
白妞在一家街道工廠上班,制傘的工廠,今天手被扎破了。男青年陪她去那邊單位的醫務室,這邊有人受工傷了,都是去那邊醫務室的,兩家有協議。
白妞本來是不讓男青年陪的,巴運動不喜歡她這樣。但廠長說,叫他給你打傘。
剛包紮完,往回走。
快到廠門口了,白妞一下緊張了。
巴運動和兩個男青年就在牆根,巴運動抱膀子站著,兩青年蹲著。細雨把他們淋溼了,巴運動短髮水茸茸,兩青年長髮帖臉。
白妞趕前幾步上來解釋:運動哥,我剛才……
巴運動劈頭揪住她頭髮,抬腳朝她小腹亂踢。
白妞哭喊起來:運動哥,我手傷了,他陪我去包。
巴運動又來了一腳,白妞翻滾在地,哭喊著說運動哥我以後不敢了,去抱巴運動腿,又被巴運動當胸踢翻。
白妞仰面躺在雨水中,不動了。
兩個長髮青年依舊蹲著,冷眼旁觀。
這時廠門口已經站了一些人,那個陪白妞的男青年要溜進去。
巴運動又踢了白妞一腳,箭步趕上男青年,右腿伸出,右臂如棒一揮,男青年一頭搶在地上。巴運動亂腳又是一陣猛踢,男青年雙手護頭,蜷縮在地,來回顛覆。
走啦!巴運動喊。
兩個青年跳起,吧嗒著雨水跟著巴運動消失了。
他們在六路公交車的一個站牌處碰到了餘三。
三哥,好久不見,我想你了。巴運動說。
餘三他們七八個人,幾乎都揹著手,弓著腰。餘三沒弓腰,餘三個子小,個子小來頭大的人都不弓腰。
餘三用雙手掐了巴運動短粗的脖子:哈哈運動老弟,我也想你。
三哥,你要是忙我就走了,也沒啥事。
別慌別慌,我給弟弟倆零花錢,誰叫哥哥有手藝呢。
每次都給錢,真是不好意思。
哈哈,外氣。
巴運動把幾百塊錢塞兜,抱拳說:三哥,你弟弟沒別的本事,要是出力賣命說一聲。
哈哈,有這句話哥哥就高興!
分手時,餘三又喊住了巴運動:聽說劉七被一幫小孩打的夠慘?
我也聽說了,是一個叫潘雲飛的人領的頭,韓小也被他打了,有機會我得面他。
這貨我聽他們說,好象不怕死,還有幾個跟著他的,據說也是不怕死。
不怕死的多了,都是墊背的,成大爺的有幾個,三哥,我走了!
巴運動三個草草吃了午飯,去一個同夥家休息。這個同夥家很寬敞,二十五平方的大居室,這在當時很了不得。
同夥的父親是個幹部,因病去世,母親被兒子氣回了老家。
靠他媽,今天真生氣。巴運動躺在床上說。
大家都知道他在說白妞。
運動,要不我去把小梅喊來吧。一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