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火車到站,人流湧出,大頭他們不露痕跡的散進去。

終於從四散的人流中發現目標,黑孩兒六指不遠不近粘了。這叫空粘,你感覺不到,但粘上了你跑不掉。

被粘上的是個外地客,鄉鎮幹部模樣,頭髮溜光,胳膊裡夾皮包。這種模樣的人賊們見了就流口水,知道有貨。

天知道大頭他們怎麼會把他給漏了。

鄉鎮幹部失蹤兩次,黑孩兒六指不慌不忙,甚至走到了前頭。兩個人湊路邊點火抽菸時,鄉鎮幹部冒了出來,完全是他們預計路線。

道路上沒什麼人,反著光,那條影子長長的拖過去。

離開車站才能下手,車站是大頭的地盤,黑孩兒六指剛才好象被大頭一個手下看到了,他們不想惹麻煩。

昏黃的燈光,兩個人纏在右手上的毛巾雪白。

旅社的招牌閃爍,鄉鎮幹部猶豫著選了一家,兩條白毛巾橫穿馬路而來。

前後腳進了旅社。

黑孩兒拿毛巾擦汗,對櫃檯服務員說:你媽比。

服務員說:你媽比。

兩個人頓時吵成一片。旅社又過來幾個人,黑孩兒說昨天皮包拉這了,裡面有五百塊錢。

旅社當然不認,黑孩兒就拿著算盤摔上了牆壁,四濺的珠子叫人捂了臉。

六指飛快下了手,刀片的光亮閃了一下。

然後六指就先出去了,後面依舊是亂糟糟的吵鬧聲。

緊接著黑孩兒晃著膀子出來了。

前面十幾米處是條漆黑的衚衕,兩個人徑奔過去,進了衚衕,扔掉毛巾刀片,撒腿就跑。

六指有意拉在了後面,捏出一疊錢,塞進了三角褲頭。

在一處長滿荒草的破敗牆壁處,兩個人大口喘氣蹲了下來。

黑孩兒問:多少錢?

六指把錢掏了出來:不知道,都在這兒。

黑孩兒一把奪過,蘸著唾沫嘩嘩數,哈哈笑了起來:七百一,每人三百,剩下的吃飯。

黑孩兒是太陽冉冉升起時被捉的,被幾個人按在床上,一條繩捆了,赤條條牽上了街。

六指逃逸。

六指是僥倖逃逸的,凌晨和黑孩兒回來睡覺,喝多了水,半夜起解幾次,站在門口颼颼的尿。早上又一次醒來,因為有人了,就赤著膀子穿著褲頭趿拉著拖鞋去了公用廁所。

拉了大便,磨蹭著又抽了兩根菸,這才在臭氣熏天中站了起來。

轟的趕飛一片蒼蠅。

探頭出來時,一眼看到黑孩兒被人捆了牽著走,又縮了回來,一身汗就出來了。

又蹲下來大便,邊上人不解的看,六指尷尬的笑:肚子吃壞了。

從廁所出來,六指怕有蹲坑的,沒敢回家,穿小路走了。

幾天以後,六指得到訊息,果然是大頭手下點的,還是栽在大頭手裡了。

當時是在澡堂,澡堂是各路訊息的來源。

你們去哪偷不行,非去車站,多少比你們混的好的,都不去車站趟那渾水。一個說。

大頭把車站治理的好啊,兩手硬工夫,一是打,二是點,大案都點別人身上了。另一個說。

六指,他們說你倆這次偷了五六千。又一個說。

靠他媽,誰幾吧造謠,總共沒兩千。六指說。

六指,你也別掖著,真沒到三千的槓槓?人家問。

真沒到,媽到那槓我知道,得判五年以上。六指說。

你家有關係,你這次應該沒事,就是倒霉黑孩兒了。喝稀飯有兩怕,一怕暑天,二怕寒凍,號裡最受罪的季節。人家說。

我他媽還不得照樣躲,五年以下,說話呢?六指說。

唉,誰叫你們去車站呢,不打勤,不打懶,就打不長眼。人家說。

六指說了一句叫人悚然一驚的話:大頭這樣下去,會被人砍死的。

很快大家都笑了,這年頭,說話沒邊沿的人多的是,最後自己被砍死。

大頭曾經單刀赴會,一把消防斧,狂追對方二十多人,最後終於將為首的追上砍翻。

這個人被連砍三斧,一條肩膀險些給卸了。

住院期間,他們怕大頭再來報復,包了三個病房,床鋪底下都掖著棍棒菜刀。

結果在一個漆黑的夜晚大頭又來了,還是一個人。

許多拿刀的人都是擺樣子的,大頭雪亮的斧頭抽出,沒有一個人挺身抵抗。

大頭斧頭一指,身負重傷的那個爬起來,按大頭指令,爬了幾次爬上窗臺,縱身而下。

是二樓,雙腿又摔斷了。

大頭因此獲刑,去勞改隊背石頭了,八零年釋放。

六指五六個從澡堂出來,要找地方吃飯,遠遠的看到馬建立手裡拎條辮子,上面還有根紅頭繩。

靠你媽,過來!六指說。

馬建立沒皮沒臉的笑著過來了。

從哪弄的?六指指著辮子說。

剪的。媽勒比,十五中的一個小妞,裝正經,我每次堵她,她都罵我,今天惱了,掖把剪刀,放學堵住她,按地上,辮子剪了。

你見陳鋒沒?

你找他?

媽比不找他不可以問問啊?

吊樣看你那,罵啥罵!陳鋒在潘雲飛那兒,過幾天就要收拾劉七了。

我靠,真的?

還幾吧有假?媽劉七打我了,你看我頭。媽勒比以為我好欺負啊,真打我試試,誰他媽都跑不了。

六指幾個不說話了,馬建立一搖三晃走了,手裡甩著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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