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屍體著,雪白的屁股露出來。

屍體撈上來有人辨認,是拐拐四同夥。

驗屍的結果是自盡,背後一團撲朔迷離。

你看那邊!馬建立一指。

趁拐拐四看過去,馬建立撒腿就跑。

只聽撲哧一聲,拐拐四冷笑,其他幾個也笑了。

馬建立被拌了一下,一頭撲向大地,起來已是血流滿面。

(三)

陳鋒坐在籃球架下,背後白楊送來一片綠蔭。

操場裡白花花的,很安靜,兩個戴眼鏡的女老師用書本遮著陽光走過。一個是教導處的,說話唧唧喳喳,聲音刺耳,好象玻璃和玻璃的刮動。陳鋒討厭這個聲音。

喊你家長來!這個聲音總是說。

有幾次陳鋒都想揍她。

陳鋒沒揍過她,她揍過陳鋒,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兩記響亮的耳光響起來。她當時很衝動,跳起來還要打的,陳鋒的眼光突然使她蔫了。

她看到了兩朵可怕的跳躍光芒,這種光芒會轟的一下燃燒的。

同學們都在上課,陳鋒是被趕出來的。確切的說應該是請出來的,老師說:陳鋒,給我個面子。

上課上到十分鐘,陳鋒一個通天炮,把前面一個同學雙眼打黑了。打人先打眼,打黑了就什麼也看不清了,然後收拾。陳鋒有時候會這麼做。

捱打的同學給教導處遞小報告,無中生有了一件事情。

學校男女廁所的隔牆上被人鑽了個洞,他說是陳鋒鑽的,他看到了。

你媽比,這事沒完!陳鋒昂首出教室時,反身一道凌厲的目光。

陳鋒看到西邊的校園圍牆上滑落一個身影,不禁笑了。

馬建立探頭探腦飛快來到了他面前。

你落下來的樣子象蝙蝠。陳鋒說。

此地不宜久留。馬建立說。

神經病。

你肯定是被趕出來的,我又是社會青年,體育老師一會來找麻煩。

他們算個蛋。

那你在這兒啥意思。

那咱翻牆走吧。

走!

兩個人走到牆根,馬建立說:兜裡的東西別掉了。

他把屁股兜那摞錢掏出來又裝回去,看到陳鋒驚訝的眼光,他洋洋得意。

我日!陳鋒罵。

哈哈,我掂了個包,牛比吧。

你不是還沒學會嗎?

學會了,我天天在外面闖蕩,你知道個球。

那你給我買啥?

買個吊,錢是身外之物,你別惦記。

我日!

哈哈,我會虧你?

颼颼上了牆,颼颼又飄落下去。

陳鋒也是軍裝,落了地也給脫了,也是沒內衣。兩個瘦子,陳鋒軒昂,馬建立猥瑣。

學校西牆外是一片果園,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在土埂上走。馬建立一直蹦,摘不到青果,陳鋒躍起來,一個蘋果攥在手裡。

馬建立和陳鋒是鄰居,從小一起玩的。過去都在子弟學校上學,還同班,後來陳鋒轉轉轉,越轉越遠。

翻柵欄出了果園,走一條背靜土路,汗已經一身了。

要熱死。馬建立說。

收音機里老說下雨。陳鋒說。

天氣預報你能信,就是存在這樣一個單位罷啦。

中午去大餐館請我吧,人民路上那個,叫啥名字?

你喝血?我知道一個飯店,小是小,可不錯。

你媽你那麼多錢。

我要還帳啊,你不知道,我賭場欠了好多,能動的就一百塊,一百塊咱能吃好多天呢。

我腳踏車還在學校。

不管。

說著話來到一個去處,頓覺陰涼。是前面那口老井冒出來的涼氣,這裡的樹木茁壯。老井旁一條破涼蓆,幾個地痞赤膊著在打紙牌。

一地菸頭。

擦身而過時,馬建立把肩膀上軍裝拿下來,一抽,打牌的一個人晃了晃。

見是他倆,這些人都沒說話。

吊樣,前一陣還想給我打架,打不打了呀?劉蠻子,我說你呢!馬建立大眼珠子暴起來。

劉蠻子陰沉著臉,看著他。

這小子個頭不高,剽悍,三角眼,腦門上都是拗蛋筋。

吊樣,還一句嘴扇死你!馬建立架著膀子,右腳一下一下的側刨地面,象個鬥雞。

風雲人物就象舞臺,你方唱罷我登場,一路耀眼下去的不多。劉蠻子在高中之前鼎盛一時,一幅生鐵手盔打慣東西。高中就象地平線,他一顆流星滑落下去,從此黯淡無光。

陳鋒是他的終結者。

陳鋒說:小時侯一直是班幹部,學習也好,要不是劉蠻子留級留到咱班,我現在還是好學生。

馬建立說:見天打咱,沒有青紅皂白的,高興起來就是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