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說:持續了一兩年吧。
馬建立說:可不是,那叫窩囊啊,放學都是翻牆。
陳鋒說:用血腥換回了尊嚴,我也走上了另一條路。
陳鋒他們那時是這樣的,開始抗爭,開始結交社會少年,多次拉鋸戰,最後一次在電影院附近,一舉滅了劉蠻子。
那一天是下午,陽光當頭照,鋪天蓋地的少年齊刷刷扯出一米長的白蠟杆,卷地而來。
那天有多年後名聲大噪的潘雲飛,狄愛國,黃老歪。
在一片核桃樹下,奔逃的劉蠻子被拌倒,潘雲飛大步趕上,抽出鋸片刀,把劉蠻子翻過來,照前胸撲哧了五六下。
那時侯少年打架,一動刀,多半的戰役就劃上了句號。
潘雲飛被少管了一年多。
時間還早,馬建立喊陳鋒逛商場。
兩個人依舊打赤膊。
馬建立給陳鋒買了條軍用皮帶,陳鋒那條皮帶已有了裂紋。
我有錢了能叫你束這爛皮帶,皮帶是門面。馬建立說。
又買了兩雙白邊布鞋,一人一雙。
洗完用衛生紙把白邊包起來涼,那樣白邊更白。馬建立說。
羅嗦啥。陳鋒說。
你這人就不虛心,那次進派出所,大冬瓜問你上大繩上小繩,我提醒你大繩,你不聽,結果沒給勒癱。
你提醒個吊了。
我眨眼睛啦,咋啦。小繩細,一般不能超過二十分鐘,要不準癱,大繩沒事。
你還給我買啥?
買個吊,你不是不知足的人。對了,早上碰到妓女了,你去不去玩,我知道她在哪裡,你面子好,估計不要錢。
你去挨挨睡吧。
兩個人是在二樓買的東西,順著樓梯往下走,七八個二十來歲的青年併成一排闖了上來。這幫人倒背手,披衣服,一臉挑釁的模樣。
馬建立閃一邊,陳鋒沒閃,差點被撞倒。
陳鋒知道他們都是賊,那時侯的賊很好辨認,披衣服,打掩護用的。要不就是手裡拿毛巾。不過被偷者不覺,其他人熟視無睹罷了。
賊只防被偷的人。
不過也有那技高一籌的,誰也不防,其實誰都防,一切做的了無痕跡。
那就是狄愛國。
陳鋒目光直視撞他的人,這人右眼是玻璃花。
再瞪把你眼摳了。玻璃花說。
馬建立一把抱起陳鋒,趔趄著下去了。
出了商場,陳鋒還在生氣。
你惹的起他們?馬建立說。
想惹就惹的起。陳鋒說。
我靠,你知道玻璃花是誰不知道?
管幾吧是誰。
我靠啊,不是我拉你,你今天完蛋。玻璃花是誰?體育場後面的高四兒!
你不是說你倆是親戚。
拐一百多道彎,媽比,不給你說了。
哈哈,就知道你吹的。
誰吹日死誰,媽勒比,我兩家文革前就不來往了。
愛國說高四兒割包能割直角。
這是絕技,換一個誰能。直角多好往外拿東西。不過後來不用了,都知道他乾的,發大案跑不了。
愛國還說過一個叫餘三的,他佩服的就這兩個。
餘三吃公交,吃公交叫蹬小輪,吃火車叫蹬大輪。餘三你也沒見過吧,瘦子,個不高,八字鬍。
我他媽天天在學校,你天天胡混,我哪有你見過的多。
馬建立突然不說話了,他想到了拐拐四。
那年月有個行當相當神秘,廣袤的原野上,游龍一樣的列車駛過來,有時候會飛身而下幾個身影。或是月光下,或是驕陽中,身影如大鳥展翅。這些人落地不傷,行動敏捷,道上稱之為蹬大輪。
這是當時極少數人涉足的一個領域,誕生出許多傳說,傳說冰涼的徹骨,好象這類組織就是鋤奸。那年月偶有莫名的屍體冒出來,只要是青壯年,都讓人和他們發生聯絡。
你發啥臆怔,走呀。陳鋒說。
拐拐四是蹬大輪的。馬建立說。
(四)
電扇上佈滿油膩,嗡嗡的吹,滿屋子肉香。
中午這頓飯陳鋒覺得別開生面,他還真沒吃過。
一個人一張餅,餅的硬度可以對人拍磚。兩個海碗放在面前,四盤小菜,葷素搭配。
兩杯零酒。
馬建立拿著餅,給陳鋒指點:你看,就這樣,用指甲摳,儘量都摳成大米這麼大。
陳鋒學馬建立,摳餅,往海碗裡放。
馬建立說:咱邊摳邊喝,吃的就是這個情趣,等咱吃喝的差不多啦,餅也摳的差不多啦,他拿過去一煮,端出來噴香,這叫泡饃。
陳鋒說:碗裡放豬肉還是啥?
馬建立說:這是回民店,你再說豬肉人家打你。
陳鋒哈哈笑。
客人不少,許多光膀子的,有的在划拳。
馬建立前面放一盒555煙,這時他拿起來,叼了一根。
陳鋒,你也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