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錢世臣本人,他並不單是一個手握兵權的地方大臣,而是在江南有深厚基礎的鉅富,家族勢力龐大,根深抵固,且在江南長期當官,抓起他很易出亂子。」
辜月明點頭表示明白。
季聶提道:「其次是朝廷心腹大患大河盟,其大籠頭皇甫天雄反不足懼,只是個沒有甚麼大志的人,可是他的左右手丘九師和阮修真卻完全是另一回事,自他們登場後,大河盟的勢力擴充套件膨脹得氣勢洶洶,明眼人都看出他們不甘心只當個獨霸一方的幫會。如果江南不穩,朝廷又調動軍隊南下,等於逼他們立即起兵造反。大河盟在大江一帶的號召力,是絕不可小覷的。」
辜月明道:「只要我們設局誘錢世臣和戈墨到雲夢澤去,下手生擒他們,再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安撫江南的民眾,該不會引起大河盟的警覺。」
季聶提道:「在平常的情況下,月明的提議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不過現在並不是正常的情況。丘九師和阮修真此刻正在岳陽城內,與錢世臣緊密合作誘捕五遁盜,任何針對錢世臣的行動,會牽一髮而動全身,惹來難以預測的後果。」
接著把丘九師捕盜大計的來龍去脈說出來,然後道:「捉錢世臣易,戈墨卻是行蹤飄忽、性格深沉、大智若愚之輩,又武功高強,精通道門異術,如若聞風先遁,要追捕他的難度不在擒拿薛廷蒿之下,所以如不是有十成把握,絕不可輕舉妄動,打草驚蛇。」
辜月明想不到簡簡單單的一件事,忽然變得複雜起來,障礙重重,思索片刻,斷然道:「戈墨交由我處理,只要他真是那個偷襲我的人,我有法子生擒他,然後再對付錢世臣。」
季聶提搖頭道:「我不是不信任月明的能力,假設你只是要斬下戈墨的頭顱,我會放心讓你去收拾他。但是要生擒他即使是月明也力有未逮,一個不好,被他通知錢世臣,而錢世臣為求保命,投向大河盟,後果將不堪設想。只有在一個情況下,我們可全無顧忌。」
辜月明正愁不知何時方可取回楚盒,完成任務,聞言精神大振,道:「是甚麼情況呢?」
季聶提沉聲道:「就是先殺死丘九師,此人勇武蓋世,極得幫徒和民眾擁戴,只要除去他,阮修真只餘待宰的分兒,大河盟再不足懼。」
辜月明雙目亮了起來,念道:「丘九師!」
季聶提道:「月明先趕往岳陽去見錢世臣,裝作若無其事,既沒有遇上我,更沒見過薛廷蒿。過幾天我才回岳陽去,趁這段時間向鳳公公報告,看可否抽調一批精銳,秘密潛來,當我完成部署,錢世臣和戈墨的末日也到了。」
烏子虛去後,周胖子舒服的籲一口氣,道:「我們紅葉樓肯定鴻運當頭,好像老天爺親自安排似的,忽然無中生有的鑽了個畫仙出來,紅葉樓能否名傳千古,就看這個最懂渾水摸魚的色鬼繪畫聖手了。咦!乖女兒的神情為何變得如此古怪,不是移情別戀,愛上這個小子吧!」
百純沒好氣道:「甚麼移情別戀?根本沒有這回事。不過這好色傢伙繪製的八美圖的確令人期待,也使我更有心辦好我們的十週年慶典。」
周胖子欣然道:「這方面我全仰仗乖女兒你,我實在幫不上甚麼忙。宴會當然由我負責,這方面我是駕輕就熟,遠近應聘來助陣的名廚有十多人,炮製最有本地特色的應時名菜,選料也由我一手包辦,這方面全不用擔心。」
又道:「晚宴押陣的助慶節目,是由乖女兒領導其它七美的歌舞表演,至於其它助慶節目,不知安排得如何呢?」
百純苦惱的道:「出了點小問題,揚州最著名的幻術師閔子林病倒了,沒法應約來表現廳堂幻術,會令晚宴大為失色。」
周胖子皺眉道:「他沒有徒弟嗎?」
百純道:「我們請的全是江南有頭有臉的人,若用的是次等貨色,會被人取笑,還不如不要吃呢。」
周胖子頭痛的道:「難道又要像招聘畫師般四處張貼招聘榜文,唉!希望畫仙之後有幻術聖吧。」
烏子虛呆坐在廳堂中心,大包袱放在圓桌上,額頭隱見汗珠,臉色蒼白。因為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而這問題是他從沒有認真去想過的,以他一向周密謹慎的作風,怎可能如此輕忽大意?
直至坐下來前一刻,他還是深信錢世臣見到夜明珠後,會不惜一切將此稀世奇珍買下來,但可能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為何自己以前沒想過這方面呢?那感覺便像被鬼迷了。
這個醒悟,令他打心底湧起寒意。
只恨現在想逃都逃不了,整個大江南北,對他來說,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岳陽城內的紅葉樓,更重要是這個百純專屬畫師的身份,令他的售寶行動變得天衣無縫,如果不去試,有如入寶山空手回,那時會非常後悔沒有收胖老闆的八錠金子。
幸好現在有畫仙的身份作掩護,只要錢世臣到紅葉樓來,他可以因應情況作出精密的部署,擬定可進可退的售寶計劃。他是個最懂利用環境的人,而紅葉樓正提供了最理想的環境。為了將來,他必須堅持下去。
在那樣的一個售寶機會擺在眼前的情況下,不論他如何色迷心竅,都絕不可以和樓內任何女子登榻纏綿。自己知自己事,照以往的情況,一旦和女子發生肉體的關係,明早起來時他將會墜入失落的深淵,萬念俱灰,任何事都提不起勁,只想立即離開,水遠不再回來,似像個一直找尋某一珍寶的人,當珍寶到手後,發覺那根本不是他追尋的東西,那種隨之而來沒法壓抑的失望會令他崩潰。這是命運對他的咀咒。
百純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