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嶽行文淡淡開口,「我想知道全部。」
青籬點頭,將手按在他的手上:「你想知道我便說。不過我現在身體真的很好,不用擔心。」
嶽行文點頭。
青籬繼續說:「然後不知道怎麼的,我突然聽到哇的一聲小孩子的大哭,原來是一戶人家生了個女孩,從那以後,我便只能跟著那個小女孩了,看著她會爬,學走路,會跑,慢慢一點點長大,到她五六歲時便跟著父母到田裡幹農活,再然後,她走到哪我似乎都得要跟到哪裡,那些關於農事的知識,多半兒是在跟著她做農活的時候,記在腦中的……」
「……而且她不管做什麼,都像是自己做一般。她上學認字,然後我發現我自己也認得那些字,她哭我也跟哭,她笑也跟著笑,我每天就這麼跟著這個小姑娘,從她上學前班,到小學,到中學,再到大學……」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補充:「小學大約相當於我們這裡的縣官學,中學大約等同於州學,大學大概是與國子監等同吧……」
嶽行文還是不作聲,青籬能感到他的手愈來愈涼,而且細微的顫抖,只是他以目光示意,讓她繼續說下去。
便又接著說:「然後她大學畢業,就開始找差事兒掙錢,有時候被人欺負,會一個人偷偷的哭……後來,她找到一份好差事兒,掙了些錢,買了房子買車子,有一天她在回家的路上遇上車禍,被一輛更大的車撞死了,我也跟著眼前一黑,再醒來時,突然就發現躺在自己床上……聽紅姨說,我那會兒已在床上躺了足足三十日了。」
「……醒來就很奇怪,發現自己前事兒都記不大清楚了,連帶著把以前會的都忘光,腦子裡全是跟著那個小女孩學的東西……」
青籬結束的她胡編的故事,低下頭。
良久,嶽行文才輕聲說:「原來,你那時說的都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青籬猛的抬頭瞪眼,「難不成先生還以為我裝作什麼都不記得,故意接近你麼?」
嶽行文「呵」了一聲,似得想輕笑,可是卻做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青籬偎過去,鑽到他懷中,雙手貼在他臉上:「先生,你看,我手熱乎乎的,剛才你把了脈,脈相也很平穩吧?我現在沒事了,很健康的。」
「嗯」,嶽行文輕應一聲,手臂卻似將要她的腰折斷一般用力,將她緊緊擁在在懷中。
青籬反手環上他的腰:「先生,我真的沒事。」說著又抬頭責怪他:「我本想瞞著呢,可你偏偏追著不放。費心費力的寫了那齊民要術,還被你發現了……」
「那個地方在哪裡?」嶽行文不理會她的責怪,輕聲問。
「我也不知道呢。」青籬低眉垂眼,繼續編。
「地名呢,記住沒有?」一陣沉默之後,他又問。
「先生,你還是不信我。」青籬瞪眼。
嶽行文搖頭,輕嘆:「有了地名,尋也有處尋……」
青籬眼睛一熱,嚷道:「都說我現在沒事了,沒病沒災的,怎麼可能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嗯,是了,我倒忘了。」嶽行文低嘆:「有我在你身邊,定然不再讓你再生病的。」
青籬不會勸人,也知道他心中恐懼不安,就連她剛剛在講述之中,也有幾分毛骨悚然,嘴裡喃喃責怪:「誰讓你非逼著我說的。說了你又憂心,讓人跟著難過……」
嶽行文不語,只是雙臂將她鎖得緊緊的。
一直到屋內黑成一團,院門燈籠的光線透了進來,青籬才猛然驚覺,「午飯沒陪母親吃,晚飯可不能錯過,我們快去。」
嶽行文點頭起身,手卻緊握著她的手不放。唉,反正天色已晚,外面沒人,便讓他握著吧。
快到飯廳的時候,嶽行文鬆開她的手,「走前面。」
青籬嘆息,真怕這事兒給他心中造成什麼陰影,可是……都是他逼的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當然還有自己不太安份的結果
嶽老爺已回來,與嶽夫人坐著說閒話。
見他二人神色不似往常,疑心是拌了嘴,又搖了搖頭,一點動靜沒聽到不說,以自己兒子對這兒媳婦的心思,不太可能。
「讓母親擔心了,平日不大做活,今日宴客身上覺有些累。」青籬覺察出嶽夫人的疑惑,笑著解釋。
「累了就打發人過來說一聲,自己在院中用晚飯也使得。」嶽夫人笑著點點頭。
青籬扯了身邊的人,依次在桌前坐下,笑言:「哪裡能累到那般地步。再者,身子骨是愈練愈結實,越歇越懶呢。」
嶽夫人笑著點頭,因擔心二人真的因宴客累著,用了晚飯便緊著打發回去。
兩人行在小路上,青籬拉著他的手,邊走邊問:「可還在擔心麼?」
嶽行文搖頭,可那樣子分明是有的。青籬嘆了一聲,也不知怎麼安慰他。
兩人默默的回院中,柳兒幾人很是詫異,上午下午都好好的,怎的兩人在房中呆了一陣子,便是這樣的神情,直到這會兒還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