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籬應聲探出頭,果然是沈墨非一身淺青衣衫,立在路邊,臉上仍是溫和的笑意,彷彿方田清丈之事從未發生過,他與胡嶽二人也從未有過爭鬥一般,也彷彿不知她與胡嶽二人的關係……總之,他與初次見面時無二般。
青籬臉上帶笑,心中卻暗歎沈墨非倒是一個城府極深的人物。
「沈公子可是有事找我?」
沈墨非溫和一笑,點點頭,「方才莊子裡有人說從縣城來的路上看見李小姐的馬車,我還以為是看走了眼,沒想到真的是你。何時從青州回來了呢?」
她入侯府別院,對外則說是趁著農閒去青州探親。至於信的有多少人,她就不知道了,最起碼這沈墨非應該是不信的,不過他卻裝作一副信的模樣,青籬又嘆一聲,這沈墨非也是個聰明又通透的人。
「早上剛入城,這不掛著莊子裡的事兒,就先來莊子看看。沈公子找我何事?」
沈墨非一笑,「李小姐自青州來,想必也知道青州以及西以北的幾個州旱情很嚴重吧?聽從那邊回來的人說,青州一帶,禾苗大面枯死,地面都龜裂開來,河塘裡的水也都見了底,有些淺些的水井都幹了,李小姐,這可是真的?這些傳言虛也不虛?」
xxoo你個沈墨非,青籬望向他一臉求知慾的表情,在心中暗暗罵了幾句。
然後揚起臉笑,打起哈哈,說了兩句話模稜兩可的話:「青州是比往年乾旱了些,但是還沒到傳言的那種程度……沈公子,若沒別的事兒,我先告辭了,莊子裡積了一堆的事兒未處理呢。」
沈墨非拱手一笑,青籬退回到車廂內,大大的鬆了口氣。馬車行了二三十米遠,伸手挑了車窗簾,湊著縫隙看見沈墨非仍站在原地,目送她們的馬車離開。
杏兒睜大眼睛的問道:「小姐,沈公子說青州大旱是不是真的?」
青籬腦中浮現旱地裡無精打彩的禾苗,點點頭,「十有八九是真的。」
紅姨嘆了一口氣,道:「青州和天州,這兩個地方,五年一大旱,三年一小旱,我小的時候,就是因為遭逢大旱,才跟著家人逃荒到京城的……」
青籬猛然醒過神來,「是了,奶孃的老家是天州的。我一時倒忘了。奶孃可還記得當時的情景麼?」
紅姨笑了笑,「當時年齡小,記不清很多,只記得到處都是白嘩嘩的,地裡頭的莊稼都是焦黃焦黃的,唉,這一旱,怕是又有人要四處逃荒了。」
青籬安撫道:「奶孃莫擔心那麼多了,現在剛收了夏糧,家家戶戶肯定都有存糧的,能抵過一陣子也說不定……一場透雨一下,又可以種些生長期短的作物,這災荒也就過去了……」
話雖如此說,可她心裡擔心自家莊子的情況,心裡又焦急了幾分。
馬車一停定,青籬不待那幾人下車,當頭鑽出,從車上跳了下來。
立在南北通透的大道上,四下掃視,只這一眼,便定了神。禾苗下波光粼粼反射著太陽的光芒,這說明自家的莊子裡暫時還不缺水。
一顆提著心的放到肚子裡,早有歇在竹子架綠蔭架下的佃農看見她,連忙起身,熱情的跟她打招呼,青籬緩緩走在青磚路上,笑著一一回應,抬頭向上望去,密密麻麻的枝葉將盛夏的陽光完全掩去,濃綠的枝葉間垂著一根根胡瓜、絲瓜、豆角,很是喜人,不由的笑了。
在架下立了一會兒,便向新蓋的房舍走去,容老太醫在這裡住著,雖有張貴的細心照應,畢竟吃飯什麼的還是有所不便,不知道住的好不好。
進了院子,杏兒的大嫂子正在收拾著,猛然見了這幾人,連忙將手中的活計放在一旁,笑著道了一聲:「小姐好!」
青籬笑著點頭,問了她一些容老太醫的起居,一日三餐的安排,聽說他現在碧湖邊上釣魚,便帶了柳兒與閤兒前去,叫杏兒留下與她大嫂子說說話,讓紅姨去看看有沒有需要添置的物件兒,早些添置了。
剛出了院子,便聽見由遠至近傳來一陣馬蹄聲,青籬站住向入口望去,片刻一匹黑色健馬衝到主路口,勒馬停下,盯定一瞧,卻是半夏,連忙向他走去。
半夏一看她,這才算是舒了一口氣,連忙小跑上前,「小姐,大少爺叫您趕快回去,京中來了聖旨,讓您去接旨呢!」
青籬登時被驚愣在當場,好一會兒才道:「我剛才沒聽錯?你是說讓我去接聖旨?」
半夏肯定的點點頭。
柳兒與閤兒也是一臉的震驚。
聖旨,這倆字可與自已相差著十萬八千里呢,皇上連知道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吧?怎麼會突然下道聖旨來?
青籬乾咳一聲,舔舔發乾的嘴唇:「來下旨的人哪裡?你知道是什麼內容麼?」
半夏一臉急色的搖了搖頭,卻也不敢催她,「人在縣衙,聖旨是什麼內容,我一個下人哪裡能知道。」
青籬被這突如其來的聖旨弄得有些暈呼,在原地立了一會兒,仍不能將這聖旨與自己聯絡起來,半夏可急壞了,抹了一下汗水,「小姐,趕快走吧。我先去了侯府別院,您不在,又去了丁香巷子,說您沒回,這會兒已是快小半個時辰了,別讓傳旨的人等急了……」
青籬朝著半夏一笑,「好,這就走。再問你一個問題:你家少爺叫你來找我時,是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