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雙墩大街直奔南城門,出了南城門復又沿著田間小道向東而去。
剛到辰時,李江便乘著侯府的馬車到了驛站,驛站守門的官兵自然是認得侯府的馬車,其中一人連忙慇勤上前。
李江下了馬車,左右看了看,這長豐縣的驛站年久失修,早已露出破敗之象。
象長豐縣這樣的小地方,一年到頭難得有過境的官員,即便偶有過境的,也是略趕一趕腳到百里之外的廬州驛站安歇。偶有公幹至此的,也是住在平西侯府的別院,抑或住在平西侯府名下的客棧之中。
李江眉頭皺了皺,這二人寧可住在這樣破舊的地方。也不願與侯府產生任何的瓜葛,單是這一點,已經能叫人猜測出這二人的些微心思來。
「戶部的胡大人嶽大人可在?」
李江從袖中掏出兩塊碎銀子,分給這二個門口守著的官兵,這二人臉上一喜,這驛站可是比清水衙門更清水,一年到頭也沒有這樣收銀子的好機會,略微推了兩句,滿臉堆笑的收下了,言語之間更為恭敬,「回李爺的話,胡大人和嶽大人一大早出城去了。」
「出城?這麼早?」李江一愣,「可說了什麼時候回來?」
其中一人恭敬回道:「這個我們兄弟哪裡敢問,兩位大人的隨從還在,要不把他們找來問問?」
李江微微思量一番,擺擺手,「我親自進去問,你們前面帶路。」
方才回話的那人,連忙帶著李江向裡面走,走到驛站院中,飛快的跑到樓上。敲開靠樓梯的一間房門,半夏從裡面探出頭,那官兵笑著指了指下面,「平西侯府的李爺前來拜會兩位大人。」
半夏也不計較他言語之間的微微輕慢之意,向下面伸了伸頭,招呼了一聲小魚兒,二人跟著這官兵下了樓。
半夏常年跟在嶽行文身邊,多多少少染了些他的習性,少年老成,且不苟言笑,朝著李江一拱手,「在下是嶽大人的長隨,這位是胡大人的長隨,敢問您找我家大人有何事?」
李江已年近三十,且是小侯爺身邊的貼身近侍,而這二人不過是十五六歲的毛頭小子,又是一個九品小官的隨從,論身份地位,他自覺要比這二人高些,可這嶽大人的小廝一副與他平起平坐的模樣,叫他心中甚是惱怒,當下把臉一沉,將手中的貼子遞了過去,「小侯爺聽聞二位大人來到長豐,定於今日午時在宏春樓聽濤閣設宴,為二位大人接風洗塵。」
半夏將貼子接在手中,歉然一笑,「我家大人與胡大人一早便出城去了。只是並未說去哪裡,也未說幾時回。這貼子我二人倒是可以代為接了,只是這午時的宴,不知我們大人能否趕得回來……」
半夏的話不卑不亢,不遠不近。
但在李江聽來,這便是故意推脫,打平西侯府的臉面。當下把臉一沉,劈手將那貼子奪了,連句告辭的話兒也未說,氣勢洶洶的出門而去。
小魚兒被李江的一通發作,激得怒火上頭,頗有幾分孩子氣的衝著李江早已消失不見的背影連著呸呸幾聲,才不甘的抹了抹嘴,「什麼東西,平西侯府就了不起麼?公子不在我們有什麼辦法。」
半夏拍拍他的肩膀,轉身上樓,這怕是自家公子與胡公子的刻意而為之。
李江離了驛站,本想去長豐縣衙,可接風洗塵的物件不在,這還接哪門子的風,洗哪門子的塵?
想了想便直接回了侯府。
回到侯府,將驛站的事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通,像他這種當差當出精兒的人怎麼會看不出小侯爺與這京裡來的方田官之間的不對付。
李諤冷哼一聲,「倒是個難得的對手。」
沈墨非一早來到侯府。與李諤單獨商議對策,聽了李江的話,難得的臉色也跟著一沉,過了好一會兒,臉上帶著一抹深思的笑意,朝著李諤道:「以我看,這三份貼子都送到朱大人手上,時間改為後日午時,小侯爺以為如何?」
李諤冷笑著點頭,「也好。這朱起雲怕是已選好了陣營,以前芝麻大的事兒都要派人來支會一聲。這次卻遲遲不見動靜。」
說著朝李江揮揮手,「將這貼子送到長豐縣衙,親手交到朱起雲手中,就說,小侯爺請他一同為京裡來的二位大人接風洗塵。時間就如墨非所言,改在後日午時。」
朱起雲接到李江送的貼子,又兼那一番話,初時有些莫名其妙,再派人前去驛站這麼一打探,才知道中間已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兒。
這哪裡是貼子?簡直是一塊燙手的山藥。唉,他夾在其中已是不甚容易,偏偏這正事兒還未開始,這二人怎麼就與平西侯府對勢上了?
這貼子再送回去,是不可能了,只好派兩個衙役到驛站守著,等這胡嶽二人一回來,馬上回來稟報。
胡流風與嶽行文自城南門轉到城東門,按照青籬信中所描述的方位,一路疾馳而去。
路過沈府的莊子,嶽行文勒馬停了下來,略看了兩眼,便又疾馳前行。
行了不多久,便看見她信中提到過的叉路口,拍馬向小路奔去。
此時的小路已然不是青籬初見那般荒草遍地的模樣,莊子裡修路時,她便將這莊子的唯一齣入口做了加寬處理。
現在的小路已然成為一條寬約一丈,青磚鋪面,乾淨整齊的大路,連磚縫之中剛鑽出的小草都清理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