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匹剛跑了沒幾步,嶽行文驀然勒馬而立。
呈現在面前是一大片井然有敘的田野,田野之中阡陌交錯,整齊劃一,似是一塊綠毯上繡著的黃色紋路。
插了十幾日的秧苗早已反挺過來,在水源豐足的田裡自得的瘋長著,春日的陽光撒在嫩綠的秧苗之上,田間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和正在田間勞作之人的短衣褐衫之上。
遠處是一大片紅紅白白如天邊的雲霞一般燦爛。開得正旺的桃花杏花梨花。
嶽行文微笑起來。
離別那日她一聲聲殷殷的「先生」向他描繪美景的話語又在耳邊響起:
「先生,將來我會種多多的棉花呢,每一朵都開得像天上的雲彩那般潔白……我還會種很多很多的東西……」
「……會種很大一片水稻,春天時,它們就像一張綠油油毯子,到了秋天,它們就會變成一張金黃毯子,有風吹過時,它們就會歡快的搖晃著腦袋,就像金黃色的波浪一般——先生,你可見如金子一般的波浪?……」
「……先生,我還會種很多的果樹,每天春天,它們便會開出粉的白的紅的黃的各種各樣顏色的花兒來。一到秋天,它們便會結滿累累果實,紅豔豔的在陽光下閃著瑪瑙似的光芒,像是一樹一樹的小燈籠。先生,你可見過會結滿小燈籠的樹?……」
「……先生,我還會蓋一大排整齊的茅舍,裡面養著雞鴨牛羊,每天早上雞舍裡遍地都是白玉般的雞蛋……羊群牛群暮歸時,會發出‘咩咩’‘哞哞’的叫聲……先生,你可知道撿雞蛋是多麼快樂的一件事兒?你可知道看那炊煙裊裊牛羊暮歸時,是怎樣一派安詳的和諧美景?……」
是從何時起,她那一聲聲「先生」成了世間最美的稱呼;是從何時起,她那還沒有馬腿高的身影成了他能看見的唯一。是從何時起,讓她的眼中閃著明亮有神的光彩,成了他唯一的所求。
而又是從何時起,她在心底許下那樣承諾給自己。
伸手撫在胸口處,那是那張字條存放的位置,是她的承諾存放的位置,也是心臟跳動的位置。
嶽行文下馬緩行,走向她當時承諾的,「先生,將來我要建一座很大很大的莊園,裡面就種我剛說的那些東西,先生到時便可以看到那般美景了。」
雖然他忽略了中間的幾個字眼,但,暫時,就讓他忽略掉吧,或許,那是本就應該忽略掉的。
正文第七十四章莊園一遊
第七十四章莊園一遊
胡流風翻身下馬。望著眼前這一大片整齊的田野,神色不明的立了好一會兒,「你說,這便是她要的?」
嶽行文含笑點點頭。
二人便不再言語,將馬在路旁拴了,並肩向裡面走去。
沿著青磚路緩緩而行,與之相連的便是當時東西分界的茅草小路改造成的寬敞大道,筆直的從南通到北,路的盡頭是淇河岸上已泛著綠意的灌木叢。
張貴與李大郎用過早飯,一如即往的前去莊子裡監工,雖然稻田的事已告一段落,可畜牧場的事兒,對,畜牧場,這是小姐的叫法,他聽習慣了,便也跟著叫上了。可是畜牧場的事兒還有一大堆,苜蓿種子剛剛撒下,也是正需要照顧的時候。
兩人趕著車行至莊子入口,一見那兩匹大黑馬,登時愣住。再一掃遠處莊子大道上立的一白一青兩道人影,張貴登時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幾乎一路小跑兒的向那二人而去。
嶽行文轉身望向來人,張貴上氣不接下氣兒的跑到這二人跟前兒,略微平了一下氣,笑著道「公子怎麼來了?」
嶽行文輕笑,「閒著無事便過來看看。」說著,轉頭掃視一眼,「這裡你管得甚好。」
張貴笑著道:「都是按小姐說的做的,小的可不懂這些。」
這邊胡流風一直在左顧右盼,張貴便又笑著說道:「公子與胡公子即是來了,要不隨小的四處走走看看?」
嶽行文輕笑點點頭。胡流風指著遠處的小湖泊問道:「那個是原本就有的?」
張貴連忙上前,「回胡公子,那個是小姐特意交待讓現挖的蓄水池子,一是防著淇河水位低,到時澆不上水;二是怕佃民們到時因澆水的事兒起爭端。兩個水池挖了之後,再用階斷截流的辦法把水面抬高,將淇河水引入其中。到了用水時,只需將四面的口子開了,便能自流引流到田間,澆起水來省時省力。小姐還說,這兩個蓄水池中可以養魚蝦蟹,還可以種些蓮藕,現在蓮子和魚苗都已經下進去了……這裡的產出許是不會比種糧少呢。」
說著一邊引著這二人向裡走,一面介紹,「現在走到跟前兒,便能看見魚苗在水裡遊動了……」
胡流風擺著風流倜儻模樣。邁著才子路,一步三搖,「蓮是何等聖潔高雅的物件兒,怎麼到了她這裡,便成了賺錢的俗物呢?」
嶽行文輕笑著點點頭,順著他的話說道:「你可見過花園裡不種花,只種菜的?」
胡流風啊呀一聲,作恍然大悟狀,「你不說,我還差點忘記了。你說這蘇二小姐當真是官宦之家出身麼?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祖上世代為農呢。」
嶽行文因著他無心的話,微微一愣,隨即指著前面的果樹園子,「去那邊瞧瞧。」
張貴連忙領著二人,順著田間平整的泥土路向東面而去。一邊走一邊介紹果樹園子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