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籬的話剛落地,那王天保體內的毒便又發作起來,疼得他滿地打滾兒,被綁著的手腕處,已然是磨得血肉模糊,深可見骨,淒厲的叫聲驚得滿屋子的丫頭婆子齊齊變色。青籬招了方才那個婆子,「去,將他的嘴堵上。」
王夫人見二丫頭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中氣惱,卻又不敢發作,只得將頭轉向許嬤嬤,沉聲喝道:「你在府裡當差十幾年,想必是知道府裡頭的規矩的,還不快快說了實話,也好少受些罪,否則……。」
許嬤嬤神色悽然,猛的伏下身子連連磕頭:「太太饒命,太太饒命啊……奴婢一時財迷心竅,才受王嬤嬤的蠱惑,王嬤嬤只說裡面加了點巴豆……。王嬤嬤因二小姐叫她在府裡眾奴才面前丟了面子,她懷恨在心,連帶李姨娘也恨上了,在奴婢面前唸叨過許多次呢。總說要找機會捉了二小姐與李姨娘的錯處,給二小姐添添堵……。」
「……她不知哪裡打聽來,說李姨娘每隔兩天都要買一回梅花香餅給二小姐吃,小姐生辰那日正好是該買的日子,偏巧聽見春草到二門到處託人買梅花香餅,便叫奴婢想個法子截住李姨娘向她要些來……。」
「後來,李姨娘不肯給,奴婢也無法,便只好先回去了……回到幽香院,見春草沒找著人買那梅花香餅。奴婢便想起本家兄弟在二門處當差,若是能多給些賞錢與他添些進項也是好的。便跟春草說了……。」
「拿了錢剛進了小竹林的小道,王嬤嬤便從小竹林裡鑽出來,手裡拿著一盒梅花香餅,並塞給奴婢十兩銀子,要奴婢把這盒梅花香餅拿給趙姨娘,並說是李姨娘送的……那王嬤嬤說這裡只是加了點巴豆,不會害了小公子的,她不過是出口氣。奴婢哪裡知道她那般歹毒的心腸,裡面竟然放的是麝香……」說著一面嚎啕大哭,一面把頭磕得砰砰作響。
蘇老爺「砰」的一聲,重重擊在桌面上,高聲怒喝:「給我拿了那王婆子來!」
蘇老爺話音剛落地,王夫人猛的站起身子,滿臉震驚,眼中含淚,自責中含著委屈道:
「請老太太老爺責罰!都是妾身的錯,妾身治下不嚴,那王嬤嬤平日裡看著倒也是個好的,沒成想竟是這般歹毒的心腸……。」
老太太淡淡撇了王夫人一眼,沉默了片刻,道:
「你身為當家主母,僅趙姨娘被人陷害早產一事,你便難辭其咎,何況那王婆子是你跟前兒的奴才?更是當罰。至於如何罰,且先審問清楚再說。」
不多時,王嬤嬤被帶來了,一進正房便跪倒在地,口稱有罪,承認梅花香餅中的麝香是她所為,並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倒是與許嬤嬤的敘述一模一樣。青籬冷笑:三日已過,口供不串通好也難。
蘇老爺氣得當場要拿了她送官,太太叫著要拉出去亂棍打死,倒是被老太太攔了下來,老太太陰沉臉問仍端坐著不慌不忙喝茶的青籬:「二丫頭,你即是為你姨娘討個公道,你說此事該如何?」
青籬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子走到王嬤嬤跟前兒,淡淡的問道:「你可知李姨娘是我什麼人?」
王嬤嬤微愣,顧不得多想,一邊「砰砰」的磕頭,一邊哭求:
「二小姐饒命。二小姐饒命啊,奴才一時鬼迷心竅,罪該萬死……。」
青籬聽到「死」字,目光一緊,抬頭嗤笑一聲:
「死是自然的,但也不忙。你回答我,李姨娘是我什麼人?」——死不過是最輕的懲罰而已。
這話說得風輕雲淡,話裡的意思卻叫王嬤嬤心頭打顫。
磕到一半兒的頭登時停了下來,顫著聲音答道:「李姨娘是二小姐的……的生母……」
青籬突然輕笑出聲,兀自搖搖頭,圍著這四人一邊轉圈兒一邊道:「不錯!」
「但,李姨娘不僅僅只是我的生母,更是我在這個世上最在意的人。你可知,你拿去了我最在意的東西,我會怎樣麼?」
「……那我便要拿去你們最在意的東西。王嬤嬤最看重的東西不是你的命罷?……若我猜得沒錯兒,你看中的是你家人的命,可對?」
王嬤嬤驚恐的看向二小姐,滿眼不可置信。老太太老爺太太更是吃了一驚,看怪物一樣看向她。
蘇老爺氣得臉色發青,一連聲的嚷著叫人把二小姐拉走。幾個婆子架起她就往外拉,她也不掙扎,就要被拉出慈寧堂的門時,突然扭頭衝著地上的四人凜然一笑:
「我姨娘頭七之時,你們二人到我姨娘的牌位前自行了斷。如此,我便發發善心,不再找你們家人的麻煩……至於張鳳竹與王天保麼,呵呵……本小姐最敬這不怕死之人,就用最尊貴的方式送你們上西天享福罷……」說到此處,停了下來,將作思量一番才道:「我曾看到過一句詩:‘烈火焚燒若等閒’,似正是為你們二人寫的……」
她這話一齣,讓在場的人登時想起那晚她曾說過點天燈的話來,王天保怒目圓睜,口中嗚嗚的直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