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連忙放下茶杯,站起身子,雙手扶起她,一臉的感動與笑意:
「你放心,現在不過是未雨綢繆罷了。事情也說不準一定能到那種地步呢,昨兒已叫蘇總管在京郊買了五十畝的良田,一會子他就把田契送來。到時在那田上蓋個宅子,一家人和和樂樂的住在一起,可不是不用如現在這般吃苦受罪,還要各分東西好上許多麼?」
說著又拿起桌上放著的錦匣子,塞到她手中:「這是我的一些體已你且收著罷。」看了看天色,又道:「早些回去做準備,約莫著二丫頭快回來了。這幾日她安生的不同尋常,怕是就等著‘幽蘭院’那位入土呢。」
王嬤嬤見太太這般的正重,再加上二小姐一向不喜自己,這回又累得那李姨娘自尋了短見,心知這回定然是凶多吉少。罷了,自己一條老命就是再活二十年,也掙不來這些物件兒,這麼想著,將懷裡的錦匣子抱得緊緊的出了院子。
青籬回府換了衣衫,跪在李姨娘的牌位前,規規整整的磕了幾個頭。這才去了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聽到下人來報,便已猜到二丫頭的來意。李姨娘去的那晚,二丫頭的所作所為還歷歷在目,再加上這幾天裡她出乎尋常的沉默與平靜,便知道李姨娘之事不查個徹底二丫頭定然不會善罷干休。
一面招了二丫頭進來,一面使人去請王夫人與蘇老爺。
蘇老太太如往常一般端端坐在上首,除了略顯疲憊之外,絲毫看不出剛剛經歷了喪孫之痛。
青籬一身寡素青衫,環釵盡褪,頭上只是戴著一朵小小的白花。緩緩走進慈寧堂。福身行禮道了一句老太太安,便立在那裡一言發。
老太太目光一凜,自那晚開始,二丫頭就口口聲聲的老太太太太老爺的,只當她心中有氣在心使小性子,沒與她一般見識,如今事情了了,抓著李姨娘的死不放也就罷了,反正這件事就是二丫頭不提,她老婆子也定然要查個明白的。可這拒人與千里之外的稱呼……莫說她當時只是一時震怒沒查清楚誤會了李姨娘,便是當場打死了,二丫頭還敢不認她這個祖母麼?
想到這裡冷哼一聲,也不理會她,青籬淡淡的立著,似乎未聽見老太太的冷哼一般,不詫異,不驚慌。
一時間,祖孫倆人就這麼無聲的對峙著。屋裡的一眾婆子丫頭嚇得大氣兒不敢出,生怕弄出一點響動來惹了老太太大發脾氣。
蘇老爺與王夫人到了慈寧堂,看到這般情景,前者眉頭微皺,後者則臉色微變。
老太太見兒子兒媳都到了,這才抬起眼皮,掃視三人,盯著青籬道:「二丫頭此來所為何事?你父親母親都來了,你說說罷。」
青籬跪倒在地磕了一個頭,才道:
「我姨娘被那起小人累得為了彰顯自身清白,不惜自盡而亡,求老太太查清親此事。青籬要以那一干人的鮮血以祭我姨娘的在天之靈。」
蘇老爺被她的話驚了一跳,重重一拍桌子,斥道:「你哪裡學來的這等狠辣心腸?此事自有我與你祖母母親處置,哪裡有你一個女孩家家插手的份兒?」
青籬抬頭淡然一笑,道:「老爺難道不知有句話叫作:對敵人的仁慈便是對自己的殘忍麼?青籬此舉不過有樣學樣罷了。」
蘇老爺被她這風輕雲淡的神情氣得怒目圓睜:「為父念你姨娘新喪,今日不與你計較,往後若再聽你說半句這等話,定然不輕饒你。」
老太太將桌子重重一拍,猛喝一聲:「好了!」
「……去將那許嬤嬤、張姨娘與王天保帶來。」門外有人應聲去了。老太太直直的盯著青籬半響,才幽幽道:「你今日這般情形,我只當你悲傷過度,口不擇言。若是再有下次,你可別怪我這個做祖母的不講情面!」
青籬規規整整的磕了一個頭:「謝老太太成全!」
許嬤嬤、張姨娘和王天保被五花大綁的帶了進來,三人的神情各不相同,許嬤嬤面帶懼色,張姨娘一臉的木然,王天保嘴裡被塞著破布,這些日子被那「肝腸寸斷」折磨得已然脫了形。
青籬坐在一旁,有一下沒一下的劃拉著杯中的茶沫,自這三人進來頭都沒抬一下。
老太太掃了這三人一眼,道:「媳婦兒,你來問。」
王夫人略微一思量,點頭應了。把臉一拉,沉聲喝道:「張姨娘,王天保,你二人如何串通一氣,陷害李姨娘,還不快說來。」
張姨娘木然著一張臉兒,聽了王夫的話,眼皮都不抬一下。一個婆子上前將王天保口中的破布取出,他啞著嗓子道:「反正就是一個死,老子已經疼了這麼幾天,現在說了。老子不是白疼了?」
王夫人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剛要喝斥,青籬淡淡的插了話,「太太不必動怒。這二人即是不怕死,我自會成全了他們。還是先問問那梅花香餅之中麝香之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