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行文抬眼掃視室內三人,轉到几案後面,這才淡淡道:「蘇大小姐不必多禮,課堂之上稱呼先生即可」
蘇青箏聞言頓時俏臉一白,眼圈一紅,卻仍然輕聲回了是,聲音中帶著淡淡的落寞重新行禮道:「青箏見過嶽先生」
蘇青婉也起身見禮。
青籬無奈,只好從善如流:「青籬見過嶽先生」
嶽行文點點頭道:「蘇二小姐,蘇三小姐不必多禮。」
抬頭示意她們坐下,開門見山,直奔主題:「既是做了你們的先生,今日便先考校你們的功課,今日先說說,琴棋書畫中,你們之前都學過什麼,都擅長些什麼,最喜歡哪一門課?正式授課從明日開始」
說罷在几案後面坐定:「就從蘇大小姐開始罷」
蘇青箏微紅著臉站起身來,道:「青箏入學三年,之前的四位先生教過‘三百千’,也教了四書,五經中只學了《詩經》;大字練了五年有餘,先前是自己照著字貼練,後來是先生指導著練;圍棋只學了入門;畫學的是潑墨山水畫;琴倒是學得最久,有八年了,古曲也學得幾首……青箏最喜歡琴……」蘇青箏說到琴時,底氣便足了很多,話裡隱隱帶著故做謙虛的成份。
青籬聽她說得頭大。好吧,雖然,前世她入學早,如蘇青箏這般大的時候,已讀高一了。書讀得比她多多了,可是現在,蘇青箏剛才說的那些,她一項都不懂,這叫她怎麼回答?
躊躇了半天,才磨磨蹭蹭的站起來。乾脆一言不發,等著他發問。
靜了好一會兒,嶽行文淡淡的聲音傳來:「蘇二小姐一言不發,是琴棋書畫皆造詣非凡,已無須再學?還是皆……一竅不通,不知從何說起?……又或者對為師不滿,不屑作答?」
我的媽呀,這腔調又來了。不滿麼……倒是真的,如果不是他,她怎麼會如此的不自在?可是她怎麼敢承認?且不說蘇嶽兩府的交情,單說眼前的蘇青箏,現在就一副要吃了她的模樣……若是敢說一個不字,她敢打賭,蘇青箏立馬會化身為神勇的奧特曼,把她這隻小怪獸幹掉!於是一咬牙,一狠心,一閉眼,硬著頭皮答道:「是一竅不通」
嶽行文了然點點頭,彷彿早已猜到她會如此回答,目光微轉,淡淡道:「既然蘇二小姐對為師還算滿意,便不必如此過謙,妄自菲薄。考校功課是為了瞭解學生的進度,只需如實作答即可……」
鬼才對你滿意!你才過謙,你全家都過謙!
「嗤,先生不知,二姐姐前段時間大病一場,給病傻了……」蘇青婉睜著一雙活靈活現的眸子,看似一臉嬌憨,眼底卻藏著一份幸災樂禍。
青籬本來沒心思理小丫頭這茬兒,不過,若是能藉著這個話題把眼前的尷尬事拋開,也是好的。
於是臉上堆笑,柔聲道:「三妹妹以後切莫再出此言,因你我是親姐妹,姐姐知道你是童言無忌,不怪罪你。可這話若是叫外人聽了去,沒得惹人家笑話我們蘇府不懂規矩,可不枉費了祖母父親母親的一番用心教導?」把「人家」二字咬得重重。心裡哼道:說誰誰知道!
然而,事不遂人願,蘇青婉脹紅著一張小臉兒,怒視青籬,正要回擊,那假面仙兒便輕易的把話題又拉了回來:
「呵呵……以蘇二小姐這一番話看來,這傳言似乎不實……閒話課後再說,請蘇二小姐詳細說說課業的進度……」嶽行文的輕笑聲傳來,把蘇青箏迷得神魂顛倒,把個青籬氣得七竅生煙。
青籬心中煩躁,一碰到這假面仙兒,她總是三言兩語被破功,忍不住要露出尖利的小爪子來……嗚……她現在的身份可是軟弱可欺的二小姐……
罷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眼前這位看來已打定主意跟她耗了,蘇青箏噴火吃人的目光已經頻頻幾次光顧,一次比一次「熱烈」。於是,屈身行了一個極為標準的禮,輕聲道:
「回嶽先生,方才青籬回的確是事實,青籬前些日子大病一場,雖不像三妹妹說的那般病傻了,卻把諸事忘得乾乾淨淨。除了慣常用的字能認得一些,自己學過什麼,擅長什麼都一概不知。本想從頭學起,無奈青籬實在太過愚鈍,又因精力有限,琴棋畫皆非一日之功,對青籬而言又無太大用處,是以,琴棋畫這三樣,先生不教也罷。只先學認字兼書法罷……先生可將青籬當成懵懂孩童,從《三字經》開始教即可……」
嶽行文的黑眸閃啊閃啊閃,閃了半晌,習慣性抬起右手,伸出修長的食指,輕輕的扣著太陽穴,扣了良久方道:「蘇二小姐的意思為師聽明白了。琴棋畫皆不好,書法只是為了有用而學,那麼蘇二小姐喜好什麼?還請告知為師,為師也好因材施教……。」
讓你教你就教,問那麼多做什麼?本小姐喜好什麼?喜好繡花你能教麼?喜好在課堂上睡大覺,你能允麼?喜好上網,你能給造一個網際網路嗎?心中百個千個萬個不想不願再理眼前這茬兒事,不過還是略做思索道:「青籬想來是喜歡讀些雜書,對詩詞歌賦略有偏好罷。青籬因忘了前事兒,也是猜測,作不得準兒,先生也不必太過認真。青籬只須先認字便可。」
嶽行文點點頭,目光轉向蘇青婉。青籬知道這表示問話結束了。緊提著的一口氣兒,驟然鬆開,下一刻便癱倒椅子上,恍惚間,似乎撇見假面仙兒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接著又問了蘇青婉的課業進度。青籬一點都不吃驚的發現,她原來是個墊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