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於麼?因為我不想再看到程斂的那張臭臉。因為我壓根就不喜歡賣那些無聊的周邊。因為我就算有了手寫板和筆記本也沒有辦法畫出好看的畫。因為我會接近你不過是因為我答應了鄭啟脈給他八卦你的訊息。而鄭啟脈—鄭啟脈。我已經有將近一個多星期沒有和他聯絡了。若要深人追究,或許這又能成為一個連環出一系列「為什麼」的命題。但我對此絲毫提不起興趣。事實上我對什麼都喪失了興趣——包括覃荔口中的那個所謂的漫畫展的邀約。「不為什麼……就是人有點懶。」我回答。對面傳來一聲困惑的「哈?」。「嗯,總之到時候再說吧……」我隨口敷衍著。掛下電話,將半邊臉埋進枕頭裡想重新睡去。翻來覆去幾個回合,最後還是無奈地爬下了床。睡不著。和齊要分手後,我的睡眠質量變得越來越差。不是難於人睡就是容易驚醒,又或是像今天那樣,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夢。睡眠不足的直接後果,就是讓我和我而前的整個世界,都彷彿變成為一捆泡了水的稻草。滿心滿眼只剩下大片溼淋淋的煩亂的厭倦。事件裡唯一的安慰,或許就只有好友的那句「你看起來瘦了不少」。而她在說完這句話後,更是一臉喜慶地朝我舉出了和齊要分手的第二個好處,「以後總算不用聽你那些無聊的抱怨啦!」說完不忘叉起一大塊紅燒肉以示慶祝。「嗯。想聽也聽不到了。」我笑笑。「得了得了,少擺這種女主角式的慘白微笑。就算擺也麻煩你別在學校飯堂這種地方擺好吧!」好友伸出手指在我臉上戳一記。「我反正已經作好準備看你兩天後又和他白頭到老的了!」我「呵呵」了兩聲,不想多說。好友的態度如此隨便其實也是正常——除了和齊要分手這一事實之外,我並沒有告訴她更多的細節。人的心態有時候就是這樣奇怪。他們大多不會介意朝眾人展示自家玉器的瑕疵,卻未必會吐露這玉器之後摔碎的經過。這其實也不難理解,畢竟瑕疵再如何不堪,也只是驗證了「自己倒霉」;一旦摔碎,這不堪就變成了自己的責任,變成了……自己的不堪。所以我沒有告訴她王傾悅的存在,沒有告訴她桃紅字的事件,沒有告訴她我早已把齊要的號碼拉黑遮蔽。我唯一的傾訴,就只有「我發了一條簡訊給齊要說分手」而已。無論怎麼看也不過是個笑話——還不如「減肥成功」更值得叫人關注。「你真的瘦不少啊」好友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說辭,語氣頗有些羨慕。「嗯,可能是最近睡得不太好。」「啊?為什麼啊?因為和齊要分乎?」
「……不知道。」我搖搖頭。我是真的不知道。對於齊要的背叛,我固然難受過也憤怒過,但之後下定決心斬斷關係,卻也並沒有多麼的不捨——至少我自己是這樣覺得的。所以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沒辦法熟睡。為什麼會在半夜突然驚醒地去檢視手機。為什麼會在打亮手機的時候,希望可以看到一條由陌生號碼發過來的「老婆你幹嗎呢?」的簡訊。又是這該死的「為什麼」。但更該死的,是我沒辦法徹底地拋下這個念頭。我乾淨利落地遮蔽了齊要的手機號碼,卻又在同時,拖泥帶水地想好了在接到某個陌生來電時所需要的口吻。我將靈魂的一小部分塞進內心的某個角落,讓她勤奮如待命女主角般地練習著「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或是「祝你們幸福啊。」的尖酸臺詞,只為了迎接某通持著熟悉聲音的陌生來電。但是沒有。陌生號碼的來電,陌生號碼的簡訊,或是校門口的等候。全部沒有。這也是正常,齊要是那麼忙的一個人。忙著遊戲、忙著上學、忙著「考慮考慮」。一條「我們分手吧」的簡訊或是無法打通的電話,又算得了什麼呢?他的心已經那麼滿了,溢位去的那些自然不需在意——或許反而更要覺得輕鬆。他不需要我,比起我不需要他,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個世界上,沒有誰離開了誰,是活不下去的。」我們總是習慣著用這樣的話來自我釋懷。但有的時候,真正難以令我們釋懷的,卻也正是因為……這樣的一句話吧。
02收到鄭啟脈發來的簡訊是兩天後,當時的我正愁眉苦臉地畫著素描。會用上愁眉苦臉這樣的定語,不外乎是因為:一,我討厭素描;二,我討厭程斂。自從上次的「湖邊怒吼事件」後,那張叫女生趨之若鶩的臉孔,也就徹底在我眼裡淪為洪水猛獸,不要說上學路上的偶爾撞到,哪怕平時一個不小心的目光對視也叫我避之不及。只恨不得在自己身邊的十米範圍貼上「程斂禁入」的封印。但世事有時就是這麼有趣,同樣是不想見到的人,親密如前男友可以做到徹底地蒸發,反而像是同班同學這類淺薄的關係,倒是剪不斷理還亂。不得不在每週一度的素描課上,被迫並排地坐在一起。我彆彆扭扭定著脖子,努力將視線包括餘光收攏上眼前要描繪的物體。那是一個造型古怪的花樽——從先前的描繪圓錐體到眼下的花樽,我不清楚這是不是代表著某種進步,但至少我沒覺得自己有什麼進步。稿紙上的草圖,與其說是花樽,倒更接近於我先前夢裡,那典隱現在海面上的漂流瓶。那些漂流瓶。至那個夢之後,它們就開始頻頻在我的腦海中央浮現。我的記性並不算好,很多夢境——哪怕是極嚇人的噩夢,兩二天後也都能忘得七七八八唯獨這個夢,像是書裡被書籤定格的頁數,偶爾的隨手一翻,便是滿眼當時的景象。那片藍如寶石的大海、那些裝著信件、禮物、祝福的漂流瓶還有……那個什麼都沒有的漂流瓶。可以漂到哪裡去呢?什麼都沒有的漂流瓶。手機在褲袋裡震動起來,我掏出來看。鄭啟脈的簡訊只有一句話:「在上課嗎?」我盯著這條簡訊。和簡訊上方發件人的姓名,頗有些意外。從要到鄭啟脈手機的那一天起,對方主動發給我的簡訊。想來不會超過三條。和齊要分手後,隨著心態的疲軟,我和鄭啟脈也幾乎失了聯絡——幫他八卦覃荔這種事情於我,本來就是用於填補心中空洞的膏藥,但隨著眼下洞口的越裂越大,這塊膏藥也就跟著落人虛無。我甚至都作好準備,要任由他如齊要般,銷聲匿跡於我的生命了。——又為什麼會突然發來簡訊?「是啊。在上素描課。」我滿腹狐疑回覆過去。「哦。那就算了。」五秒鐘後收到對方的回應。故作灑脫的口吻,反而越發激起我的好奇。「什麼算了?到底什麼事啊?怎麼了?」一連打下三個問號。我按下傳送,對方卻像是突然消失般地。手機上一片靜默。內心的好奇彷彿發酵的麵糰,被遲遲不回覆的簡訊催化得越發膨脹起來。但礙於眼下的上課時間,我也不好直接電話過去,唯有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回畫板。紙上的花樽任我怎麼改都只呈現出一派歪扭,自暴自棄下,我乾脆在空白處畫起了小人頭。臨摹的是之前覃荔的風格,在淘街的活動裡看了那麼多回,雖然表面上我一直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但內心裡,對於覃荔那種隨手就是一個造型的繪畫功底。還是很有些羨慕的。但羨慕對提高畫技顯然沒有絲毫幫助——看著眼前那幾張出自自己手的、面部嚴重不對稱的臉,我為我可悲的繪畫細胞哀嘆了一聲,直接操起橡皮打算擦個乾淨。「哦——」程斂的聲音在身旁傳來,或許是擦畫時的動作太大,他分出一點目光看過來,視線在稿紙上那幾個尚未完全擦拭乾淨的公仔上停留了半秒,朝我拋下一句,「原來你有在練麼?」習慣了兩人間沉默的氛圍,我被對方突如其來的發言嚇了一跳,「……你看什麼?」反應過來後便沒好氣地回答過去。「嗯?原來是不可以看的嗎?」程斂一臉輕鬆,似乎完全不在意我的語氣——有時候我真不曉得這人的怒點到底在哪裡。他彎腰從地上拾起一本書,朝我晃一晃:「你的?」我「啊」了一聲,才發現原木置於膝蓋的那本《素描基礎》的教科書,不知道何時掉到了地上。「……謝了。」接過書本,拿捏不準該擺出什麼樣的臉,我繼續僵著一臉的面無表情,「下次我自己撿就好。」「哦你說的。斂點點頭。」程「那以後我沒幫你撿東西,你可別亂朝我叫。」「……誰會亂朝你叫啊。」「是啊,誰呢?」程斂拋下一句,向來冷漠的臉上浮出一層淡淡的似笑非笑。「……」我噎一噎,「什,什麼啊。我就算朝你叫也是你先惹我的。」我惹你什麼了?「」你……你說話難聽!「」我實話實說而已。斂朝我看一眼「那天我有說錯什麼麼?」「程,」……你又想吵架是不是?「我瞪過去,想用眼神給他一個警告,卻被對方側回去的半邊臉擋了回來。」假期有個漫畫展,我們會參加。大概就是6月底吧。「」我知道啊。覃荔跟我說過了。「」現在她們已經開始準備了。「」哦。「」覃荔好像蠻想你去的。「」哦……我去感覺也做不了什麼吧。我又不像你和覃荔那樣,畫畫畫得這麼好。你們去漫展也是租一個展位對吧?我去的話,最多也就是幫你們賣賣周邊……跟在淘街一樣啊,「我說。暗暗吃驚自己為什麼會朝程斂說出這麼多的話來,」……我去不去還不是一樣,賣賣周邊而已,你們找誰做都一樣啦。「——像這樣的話,我其實並沒有打算說出來。程斂依舊全神貫注於自己的畫稿,我說話時他壓根沒有投來半眼。可是為什麼呢。儘管我無法看到他的表情,卻可以清晰感覺到,那些在先前幾分鐘一度減弱的冰冷氣息,此刻,又再一次地復甦了。」哦。也是。「他說,沒有看我我朝著程斂的方向,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