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憑這空虛沸騰》
作者:王小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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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相信什麼?該抓住什麼?沸騰的生命澆灌出這片空虛的蒼茫。古老命題下的答案永遠不止一個。總有一天,你會觸控到屬於自己答案的端倪。
任憑這空虛
沸騰
brimoverwithtomfooleryocrby貓小白很白maythelordhavemercyonmysoul有我知道。有我記得。便已經足夠。
楔子
「最近還忙著練球嗎?」我將手機游標移進通訊簿的名單,選中其中某個名字,將這條簡訊傳送過去。一個小時之後,我收到對方的回信:「你是」。他回。扼要的兩個字,連字尾的問號都懶得打上。我撇著嘴對著手機屏注視了兩秒,聽見自己的手機在刪除簡訊時,發出的細微而乾脆的提示音。「嗒」。又是無聊的一天。
第一章chapter01
做什麼都只是為了消磨時間。有時候我會覺得,人生就像一個空蕩蕩的巨大的坑,我們把時間丟進去,丟完了,就完了。這個發現讓我很有些空虛,但當我環顧四周,發現大多數人都跟我一個摸樣,便又心安理得起來。
01從有記憶的那一天起,我就覺得我娘給我取錯了名字。我的名字叫向晴。嚮往的「向」。晴朗的「晴」。但我的內心其實並沒有什麼嚮往,也基本稱不上晴朗,大多時候那裡只是一團混沌,沒稜沒角地發著虛——根據不文學的說法,就是幾乎什麼都沒有。但這不算什麼。除了讓我來一句「無聊死了」的感嘆,也沒有更大的影響。而這一句「無聊死了」,經由我口數度頻繁地出現後,便被定義成了口頭禪——連「感嘆」也算不上。自然更不會有人將它歸類進「抱怨」。的確沒什麼可抱怨的。像我這類家庭健全、身體健康、了不起在校園或是感情生活裡有點小磕小絆的人,無論抱怨什麼,都只會被一些人划進「無病呻吟」的範疇。這一點我很清楚。話說這世界總有那麼一些人,年少時熱愛唧唧歪歪,成年後又因了這唧唧歪歪而自覺需要懺悔,逮著機會便愛搬出些諸如「少年不知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的道理,朝那些和過去的自己大同小異的人義正詞嚴——但說穿了,不過也還是些唧唧歪歪。我不想做這樣的人,更不想被這樣的人扣大帽子。「無病呻吟」本身從來不是壞事,壞的是它的確不太討人喜歡——確切地說,是不討男生的喜歡。所以,在朋友們忙著為自己的blog或是qzone換置黑色模板的時候,我一般只打網遊。從「泡泡堂」到「勁舞團」。從「大話西遊」到「魔獸世界」。我玩過的網遊,大概兩隻手都數不完。而這樣求量不求質的後果,就是讓我手頭攢出一堆level等級不過十的遊戲角色,和一紮花花綠綠的遊戲充值卡。打網遊這種活動,對我而言,與其說是出於對遊戲的熱愛,不如說是為了消磨時間和結識帥哥——當然,想結識帥哥,說白了也是為了消磨時間。
做什麼都只是為了消磨時間。有時候我會覺得,人生就像一個空蕩蕩的巨大的坑,我們把時間丟進去,丟完了,就完了。這個發現讓我很有些空虛,但當我環顧四周,發現大多數人都跟我一個模樣,便又心安理得起來——「思考人生」這檔子事應該能避就避,它除了讓人想把blog搞成黑底紅字外,幾乎沒有別的用處。總而言之,就像習慣了夜,便再不會怕黑般。我幾乎已經作好要心安理得,消磨掉我之後的十年、二十年,乃至一輩子的準備了。——直到我見到了鄭啟脈。「直到……了……」,這樣的句式看起來有點兒矯情,但我並不排斥。它畢竟代表了轉折。而轉折於我,哪怕不能算好事,至少,也不是壞事。
02那是一個初春的星期四的下午。和北方草長鶯飛、萬物復甦的景象相比,南方城市的春天就顯得狼狽得多。從二月開始,天色就像被打入冷宮的妃子的臉,從裡到外一股子軟綿綿的靡勁。雨不大,卻下得叫人沒個盼頭。地板被潮氣浸潤得反了光,若是家裡擱置了老舊的電視機,開啟就會聞到裡面電路板滲開的金屬腥氣。儘管客觀的描述並不討好,但這不能阻礙我主觀裡對於春天的喜歡。這也是我辜負了自己名字的又一有力證據——我對於晴朗的夏天完全沒有好感。同樣的,我也討厭冬天。一味的熱或是完全的冷,都讓我覺得乏味透頂。我更喜歡會下雨的春天和有落葉的秋天。或許也因了這個季節帶給我好心情,所以那個時候,見到鄭啟脈的時候,我主動朝他打了招呼。之所以用「見到鄭啟脈」,而沒有用「遇見鄭啟脈」,是因為我覺得「遇見」帶了點邂逅的意味,會讓人誤會這是我們之間第一次的相見。但其實,不是的。遺憾的是,當事人之一的鄭啟脈並不這樣認為。當時我們正坐在同一條長凳上。那是一條醫院裡的長凳。它位於外科門診部的旁邊,連著下去有好幾條,像偏離了鐵軌的火車,在狹窄的走廊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更歪扭的是上面坐著的人,因了傷勢或是病情,他們中的大多數都只能或斜或躺或齜牙咧嘴。白慘慘的日光燈晾在頭頂,積了水氣的地面被各式的鞋踩出一片泥漿。乍眼望去,還以為錯跑進了什麼恐怖片的外景。而我之所以會跑來這個鬼地方,完全是因為我的男朋友——如果不是被他拉著刷了一通宵「魔獸世界」的副本,我今天也不會睡過頭;不睡過頭,就不會錯過9點半的早課;不錯過9點半的早課,我也不會想到要看病。本來就沒什麼可看的病。我天生不是林黛玉的體質,數來數去,也只勉強數到了「傷風」。症狀開始於兩天前,除了打兩個噴嚏外加鼻塞外,沒有更多的不妥。以過往的經驗,痊癒不過是兩顆「感冒通」加一頓好睡的事。這次之所以拋棄經驗選擇醫生,說到底只是為了開一張病歷單,好把今天的「曠課」改成「病假」而已。畢竟大學生活再怎麼自由散漫,「出勤率考察」也還是傳統的保留專案。而像我這樣,踏入大學不過半個學期,就已莫名曠掉了快十節課的人,如果再不知死活地往下突破,估計就只有回家種地瓜的份了。我當然不想回家種地瓜。所以即便天氣陰鬱,也依舊堅持看病。但我很快就後悔了——和眼下「在醫院排隊等號」這種事比起來,「回家種地瓜」簡直可以成為趣味的天堂。百無聊賴下,我唯有左右張望,企圖找點什麼好打發時間。這樣,我便看到了那本姓名處寫著「鄭啟脈」的病歷本。
印象中,我似乎從未見過這樣的名字,但此時它們映於我眼前,又莫名帶著一股子熟悉的氣息。看見它的下一秒,我便條件反射般地,將目光從病歷本直接遊至它主人的臉。那是一張半側著的臉。棕褐的短髮,兩邊的鬢角將臉廓帶出些許硬朗的意味,五官卻又呈著柔軟的線條。他穿了一件石藍色的長袖polo,大概是在外面淋到些雨水,肩膀部分的顏色過渡得深淺不一。即使看不清楚整張臉,我也能確定,我曾經見過他。而從我手機裡至今還儲存著他的號碼這件事來看,我不但見過他,還可以說認識他。「和以前相比,更帥了啊。」我偷偷地想。而如果我能繼續多想點的話,或許也不會做出「直接叫喚他名字」這樣的蠢事。「……鄭啟脈?」顯而易見,我並沒有多想。「你是?」顯而易見,他也並不記得我。他就這樣抬起脖子,朝我睜大眼睛。他的眸子像是墊了一層天然的絨布,透著軟綿綿的溫和,就和半年前一樣。不同的只有他的表情,那是一臉茫然的表情。這樣我就又覺得沒勁起來。而一旦沒勁了,我就會疲軟得連話也不想多說——何況我也不知道能說什麼。「你不記得我啦?」或是「你該不會把我給忘了吧?」,諸如此類的句式剛在腦海裡露出點端倪,我就被其間所流露的巨大鄉土氣的撒嬌意味,給凍得打了好幾個激靈。「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見我沉默,鄭啟脈繼續問道。我只好提手指一指他的病歷表,「喏」了一聲。我故意將聲線壓得很低,力圖營造一種冷淡的效果,好為自己先前的失態扳回一局。但這顯然是徒勞的掙扎,鄭啟脈絲毫沒有留意我的苦心積慮。「只因為看了病歷表就叫出對方的名字」,對誰來說都不是有說服力的理由。而坐在醫院長凳上的時光又是這樣難熬。導致他意志堅定,一心要把沙鍋打破。「你認識我?」他問。「啊?不認識。」我回答。應對神速。直到後來,我也沒有想通自己當時為什麼要這樣說。或許是懶得解釋,或許是條件反射,又或許更深層次一點的,是基於潛意識裡被他忘記了的老羞成怒。這些原因紛亂而細小,神秘如交錯於體內的靜脈血管。我一邊仰賴著它們,一邊卻又連它們的形狀也摸不清楚。而我能夠確定無誤的只有一點,那就是我不該撒謊。但當時的我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你跟我朋友的名字很像。」我繼續瞎掰,「我嚇了一跳就叫出來了。」我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就後悔了。倒不是後悔自己撒了謊,而是後悔這謊撒得實在有夠蹩腳。若此時聽的人換了是我,估計早把對方歸進「腦筋不好的搭訕者」的隊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