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緹看著玻璃櫥窗,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低低笑了起來。
她慢騰騰下樓梯的時候電話響起來,她怕是趙家讓她回家的電話,忐忑不安中好不容易摸出手機,看到號碼,頓時鬆了口氣。
電話那頭是沈林,「孟緹?你最近有空來洛州一趟嗎?」
孟緹這個暑假跟他聯絡不多,除了最開始的兩趟,後面一個半月,她簡直就被趙家系了根無形的繩索。不論她去什麼地方,只要稍微有出門的意思,總有人問她去哪裡。她一刻也脫不開身。
所以後來她單獨一個人根本不出門。沈林在郵件裡問過她什麼時候可以再去洛州一趟,她回答說等開學後。
「啊,我明天就來。沈先生,我想麻煩您一件事。」
「什麼事情?」
「關於我父親,資料我都看得差不多了。」孟緹清了清嗓子,極費力地說,「能不能麻煩您幫我調查一下我母親?……您不要奇怪,詳細的情況等我親自跟您談好嗎?……好的,謝謝您。」
不想遇到的人總會遇到,這幾乎是一個真理。
掛上電話她心不在焉,結果就跟從樓梯上來的趙初年來了個狹路相逢。如果只有他一個人,孟緹也可以裝作無所謂地經過他身邊而一言不發,可不幸的是,戴昭陽也跟在他身邊,並且很親切或者自來熟地叫住她。
「孟學姐,你怎麼來文學院了?」
趙初年和戴昭陽的動作談不上親密,卻並肩而行,兩人都在微笑,那種笑容格外讓人產生聯想。
她一個星期前看到他和張紀琪擁抱纏綿。四天前,她去拿整個班的課表時看到了趙初年,他和一位年輕的女老師並肩走在某天僻靜的道路上,兩人愉快說笑,眼角都是曖昧。那絕不是她的誤會,楊明菲看到趙初年從女老師的頭頂摘下一片落葉時,大吃了一驚,說:「這是怎麼回事?我只看到過他用那麼溫柔的眼神看你,怎麼現在對誰都這樣?」孟緹當時不語,拉著目不斜視地楊明菲就從某條岔道上拐走了。
只要他願意,哪個女人不圍著他團團轉?孟緹想,校外是張紀琪,校內還有個戴昭陽,真是左右逢源。既然他那麼沒節操又換人了,顯然她也不需要太好的涵養。
孟緹瞥了兩人一眼,「嗯」了一聲,轉過眸子又看看趙初年,一甩袖子,鎮定自若,腳下帶風地從他兩身邊經過。
「孟緹,你等一下。」
趙初年叫住了她,既不是「阿緹」也不是「知予」,徹底的全名全姓,聲音很沉穩。
孟緹真的就站住了,她很詫異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聽話。趙初年跟戴昭陽低語幾句,她點點頭,拿過他手裡的一沓試卷,上樓進了老師辦公室。
「跟我下樓,跟我去外面談一談。」
第五十六章、對抗
週末文文學院外面的小樹林有不少人,看書的不多,談戀愛的不少,摟摟抱抱的,看得人心煩氣躁。兩人在僻靜的地方找了石椅坐下。
趙初年凝視她,就象任何一個老師對待學生,很嚴厲。
「孟緹,不管你在調查什麼,馬上停下。」
孟緹反唇相譏,「你怎麼知道我在調查什麼?」
趙初年表情嚴肅,「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別用反問來回答我的問題。」孟緹不耐煩,「讓我放棄調查的話,可以!那你告訴我,母親究竟是怎麼死的?只要你說了,我馬上收手。」
趙初年說:「是出了車禍。」
「她為什麼會出車禍?」
「出車禍的原因太多了,可能是過馬路不小心。」
「這事我已經知道了,我要問的是,她為什麼會不小心?為什麼會神情恍惚?那幾天,她有什麼異常情況沒有?」
「我不記得了。」
「但是我還記得。」孟緹斬釘截鐵地回答,「她出車禍那天早上,一直抱著我哭。我第一次看到她哭,她還跟我說了一些話。很多話我不懂,大部分也都不記得了,但有一句話我印象頗深。她說的是:‘媽媽沒辦法照顧你了,你以後要乖乖的,聽爸爸的話’……母親是被人逼死的。」
一時間世界都安靜了,只有秋蟬嘶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