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蠢事我做了一次就夠了,不會再愚蠢第二次了。你還是處理好了丁雷的事情吧,我可不想讓他再纏著我了。

她合上計算機,把這個暑假收集到的關於範夜的所有資料一字排開,再次仔細研究。她從趙家搬出來的時候,悄悄地把這個暑假在儲物室裡發現的一些父親早年的文稿也帶出來了。

趙同與的經歷她基本都知道,加上沈林的一些補充,基本完善了。

顯然,趙同與身於在優渥的家庭,順順利利,簡直可以說完美地長到十九歲,他是家裡最小的孩子,兄姐對他都很不錯,可他卻在十九歲那年離家出走,連畢業證都沒有拿走。如同他在《蒙塵》裡所說,他在外流浪了足足半年,在二十出頭認識了她的母親範素素,兩人很快同居,結婚。他出門時怕被人查到下落,就改了名字,略去了名字中的「同」,化名「趙與」,身份證是怎麼弄到的沒有人知道。總之,他用趙與這個名字生活了十幾年。

他和範素素在認識後的第二年有了第一個兒子趙初年,五六後有了一個女人趙知予,這就是《白雁》的開頭。

隨後的事情,孟緹已經親身經歷過。他一直孜孜不倦堅持文學創作,但顯然天不從人願,所有的投稿不是石沉大海就是被斃。年輕夫妻帶著兩個孩子生活是何等不容易,何況他們沒有固定的工作,例如洗衣工、工廠的臨時工人、酒店的服務員,趙同與雖然能寫一手漂亮的文章,但那些文章並不能為他換來一毛錢。

一家人異常清貧地度過了一年又一年。

但還是幸福的,因為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兒子女兒都很聽話。趙同與教他們讀書,他天生聰明,孩子也繼承了那種聰明。

多年懷才不遇,他已經放棄了成為作家的念頭。雖然每晚依然筆耕不倦,可這時範素素因為車禍去世,趙同與帶著兩個孩子連夜搬家,這就是《逆旅》裡的故事。

趙同與的醫生如果是一幅拼圖的話,她目前已經大致拼湊起來了。現在她平生最大的疑惑只剩下一個——母親的突然去世。

之前枯愧的那些作品,每一本都有範素素的痕跡,可到了《逆旅》,卻杳無蹤影,連個痕跡都沒有。他獨自帶著兩個孩子生活,很艱辛,身體非常非常差,需要人照顧。女兒太小,生了病,沒辦法照顧父親,生活的重擔壓在唯一的兒子趙韌年身上。他為了照顧他們,沒有辦法去學校,父親就在屋裡教他讀書。孟緹記得,他們在那片閣樓僅僅住了不到三個月,可他就已經學完了好幾本書。

想得有些遠了,孟緹撫著額頭苦笑,覺得憑著自己的智商實在想不出什麼,渾渾噩噩的大腦就要罷工了。她坐臥不安,實在按耐不住,拿著書就去了文學院。

平大是個沒什麼架子的地方,院長辦公室大門虛掩,就算是普通學生,敲門之後也可以進。

門內,鄭柏常端坐辦公桌後,帶著眼睛翻看桌上的一份紅標頭檔案,旁邊還擺著幾分。

「鄭伯伯您好。」

鄭柏常怎麼都沒有想到來者居然是孟緹,親切的笑容頓時出現在臉上。

「小緹啊,今天怎麼有空來看你鄭伯伯了?」

孟緹說:「我打擾您了嗎?」

「不會,開學事情多,教育系統的檔案滿天飛。」鄭柏常取下鼻樑上的眼鏡,點了點頭,「你從北疆回來後,我就跟憲文說,讓他帶你來家裡玩,就象以前那樣,不要見外,但他一直沒動靜。」

孟緹靦腆地笑笑,「不關鄭大哥的事情,是我不好。」

「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鄭柏常略略頷首,「也可以理解,你畢竟要熟悉新環境。」

孟緹在對方的注視下點了點頭,「是啊。」

「現在開學了,還住在趙家?」

「沒有,我住宿舍。」

「既然在學校就方便多了,隨時過家裡來玩。你柳阿姨一直唸叨你。」看著她點了頭,鄭柏常滿意地頷首,「說正事吧,小緹,找我什麼事情?」

「我有個問題想問您,關於文學作品的人物。」孟緹吸了口氣,「我最近看了一篇作者的自傳,在他前幾本書裡,總少不了一個年輕的女人,她是他畢生唯一的愛,也是他的救贖和安慰。可是在他最後一部遺作裡,這個年輕的女人徹底消失了,我不是很明白作者的用意。」

這個意外的文學理論問題讓鄭柏常吃了一驚,他略微一想,才說:「那個女人死了嗎?」

「嗯,那時候已經去世了。」

「那個女人是他的深愛,作者很可能是無法接受她已經離開的事情才避而不談。」

孟緹有點急切,「不僅僅是這樣,他平日裡也一句話也不會提起她。」

鄭柏常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拿起眼鏡擦了擦,「那就是羞愧和愧疚居多了,我不知道具體的情況,所以不能輕易地下結論。如果你認識作者,可以親自去問問。」

羞愧和愧疚?

孟緹咀嚼著鄭柏常的話,小心帶上門離開。

下樓梯的時候路過教師辦公室外的宣傳欄,她停下來看著宣傳欄上貼的告示,是對上學期本院的優秀老師、優秀學生進行表彰的。她本來是無心掃到,卻在優秀老師的名單上看到了趙初年的名字。評語是「勤奮認真,愛崗敬業,無缺席,學生好評多」,就象小學生的老師評語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