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店的位置實在太好了,好到車子裡的一切都可以看得很清楚。車子在醫院大門前停下,張紀琪傾身過去,吻向趙初年的臉頰,趙初年也自然而然地回吻她。張紀琪撫摸著他的臉,兩人說說笑笑,足足纏綿了一分鐘。趙初年終於從副駕駛位置上下來,張紀琪則開著車去了醫院的停車場。
丁雷的聲音大概是有譏誚的,「看到了沒有?」
孟緹手心腳心都發涼,臉上血色盡失,哪裡還有回答的力氣?很久之後她才開口,「他找你媽媽,到底諮詢什麼?」
「不知道,我問過,我媽不告訴我。」
孟緹揉了揉僵硬的臉起身離開,剛剛出去兩步卻想起自己說過「我請你」的話,轉身回來,把錢放在桌上。
「好,我走了,謝謝你。你的事情,我會做到。」
她手心冰涼地回到學校,恰好趕上吃午飯。學生們都下課了,每條路上都擠滿了人,就像每一年九月她所看到的那樣,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喧鬧的氣氛中,個人的失落和寂寞一點點縮小。她的心口慢慢回暖,她把剛剛看到的那一幕拋之腦後,就這樣開始了研究生一年級的學習。
是的,趙初年和張紀琪在一起,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這也是她所希望的,她也這樣勸過他。
太好了,再也不用牽掛了。
研究生的課程跟本科比起來,還是一樣的多。大課都是整個學院的,小課每天也有兩節,剩下的時間都去老師辦公室幫忙。宋漢章的研究生除了她還有三個,兩個師兄、一個師姐,都是能幹活非常聰明的人。所以宋漢章目前對她這個新生沒什麼要求,暫時只讓她每兩個星期翻譯一篇他指定的論文。
這對孟緹來說很容易。她去年一年在北疆積累了豐富的翻譯知識,加上功底不錯,也就一週時間就翻譯完全文。週五的下午,孟緹送列印好的論文給他,宋漢章招呼她一起回家。他就住在孟家隔壁的一棟樓,距離不超過一百米。
看著孟緹猶豫,他就問:「怎麼不回去住了?」
「我住宿舍了。」
「那也不錯,可以跟同學們搞好關係。」宋漢章點點頭,接過論文,他有點吃驚,「論文翻譯得挺快的。哦,是因為週末有事?」
「嗯,稍微有一點事兒。」
「到底是週末了啊!」宋漢章感慨。
週末是學生們的好日子,有家的回家,沒家的談戀愛。楊明菲正和化學系某位師兄關係曖昧,週末時兩人自然一起出去看電影、逛街、唱歌,直到深夜方歸。宿舍的其他兩個女孩,其中一個有男朋友了,就在本市工作,她平時都會經常住在那邊,週末更是不見人;另外一個則是本市人,回家去過週末。
孟緹一個人頓時自由無比,心安理得地獨佔整個屋子,反鎖上門。
她先跟王熙如在網上聊了聊,簡要地把丁雷的事情一說,王熙如隔了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如夢初醒。
「他居然還記著啊!」
王熙如的迷茫讓孟緹本來就頭疼的腦袋更疼了,「我欠他一個人情,你就當幫我一個忙好吧。給他打個電話過去,懇切地說對不起,說你現在在國外讀書,每天都要累死了,滿腦子都是數學公式。你再委婉地告訴他,你們沒有未來啊。諸如此類的話。」
王熙如撫著額頭,應了句「我知道了」,又仔細地從攝像頭觀察孟緹,「你在宿舍?從趙家搬出來了?」
「是啊,」孟緹長舒一口氣,「這一個月太難過了,我幾乎是熬到開學的,真不容易了。」
王熙如搖了搖頭,不以為然。
孟緹苦笑,「你哪裡知道,在趙家住,我那是與虎謀皮。」
「查清十幾年前的事情,恐怕很難吧?」
孟緹取下耳機,在鍵盤上敲了數行字過去。
——不好查,但我知道總有人知道的。
——說真的,你生父生母的事情,那麼重要嗎?我覺得你的過去就是潘多拉的盒子,不論知道了什麼,你都只會受到傷害。
——不是的。熙如你不知道,我的過去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我記得的事情不多了,但我很確定,我的父母很愛我。只有他們是真心實意地對我好。不是因為愧疚,不是因為利用我。他們愛我,也是我為什麼出生的理由。
「那趙老師也是啊,他對你也是全心全意的。」這句話王熙如脫口而出,然後尷尬地一頓,「抱歉,我知道你不想提他。」
王熙如也跟鄭憲文一樣,對一切情況心知肚明,所以比她本人還擔心她會走上悖於道德的不歸路。
孟緹對著攝像頭愉快地笑了笑,又瞧了一行字過去。
——好了好了,你放心吧,你的趙老師現在有女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