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趙伯光也發話,「去一下也可以。」

孟緹這下子不吭聲了。

趙初年無聲地看了她一眼,神色複雜,「我沒什麼問題,什麼時候都可以。」

孟緹對他的注視熟視無睹,眼神失焦地點了點頭。

墓園十分安靜,是石頭組成的世界。

三個人走在石板路上,腳步都放得很輕,因而感覺更是壓抑。很少有人在炎熱的夏季來掃墓,除非那天是死者的忌日。小徑旁大都是花崗岩造的墓穴,大理石的墓碑,偶爾有墓碑前擺放著白色的鮮花,和趙同舒手中的那束格外相似。

趙初年走在最前面,三人只有她知道鎖在。孟緹和趙同舒緊隨其後。天氣炎熱,太陽直曬,趙同舒又是熱愛保養、對外形很看重的人,必然少不了傘。而她那麼嚴肅高貴的裝扮,拿著傘顯然不符合身份。

孟緹握著傘柄,看著地上濃濃的陰影,不免自嘲地想,趙同舒叫她隨性,也許就是找個隨從而已。

孟緹念頭剛一閃過,趙初年停下了腳步,「到了。」

墓碑很小,刻著生卒年月和姓名。趙同舒盯著墓碑良久,低聲呢喃「二哥,我來看你了」,眼裡有淚光閃動。那是一種真切的傷感和懷念。

與哀悼相對的是寂靜。

不知道看了多久,她拿出手絹擦了擦眼角,問趙初年:「為什麼連一張照片也沒有?」

趙初年聲音不大,「是二伯的意思。」

趙同舒長長嘆息,「唉,二哥他還是……」

她蹲下,把花束放在墓前,伸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墓碑。墓地兩旁長著不少雜草,雖然高低不齊,但並不令人討厭。

「二哥去世的時候我沒回來,想來真對不起他。」

「他不會怪您的。」

「是啊,二哥是我們家最善良的,他怎麼會怪我!」

趙同舒微微笑起來,又轉頭看向他,「初年,你跟在爺爺身邊久一點還是二哥久一點」

「差不多久,二伯待我如子,教了我很多事情。」

「二哥一直沒生孩子,你最後能陪著他終老,你肯定很高興。」趙同舒頓了頓,「後來他還跟那個人在一起?」

「嗯,一直都是。」

「那可真是難得了」

趙初年漠然站在柏樹下,身材筆直而挺拔,趙同舒扶著墓碑站起來。她蹲得太久,腳杜有些麻了,動作很不利索。趙初年伸過一隻手,扶她站起來。趙同舒站穩了,想拍拍他的肩膀表示感謝,因為高度懸殊而作罷,轉而拍拍他的手臂。

「這麼多年,你辛苦了。」

趙初年面帶不可捉摸的疲憊,笑了笑,「沒什麼。」

孟緹站在墓碑旁聽著兩人打啞謎般地說話,倍覺辛苦。她從來也沒有參與到趙家的生活,所有人都明白的事情,只需要一個眼神就可以交流的默契,於他來說是沒有的。

但顯然趙同舒也沒有忘記她的存在。既然叫她來掃墓,必然有相應的理由。

「知予,」趙同舒難過了一會兒,問她,「你恐怕對二伯完全沒印象吧?」

孟緹對下面躺著的那個人確實沒有太深的感情,想了想才說:「還是有印象的。很小的時候見過一次,可不太記得什麼樣子了。只記得她拉著我爸爸的手流淚,然後還給過我錢。」

「知予,你記憶力很好,可我聽說早年的事情你都忘記了?」

「現在有些事情慢慢想起來了,我還以為程璟表哥跟您說過呢。」孟緹微微笑了笑,體貼地把傘挪到她的頭頂,「其實,我還記得您。」

趙初年和趙同舒同時一怔,「你看到了什麼」和「你什麼時候看到了我」兩句話分別從兩個人的口中說出來。

孟緹對趙初年置若罔聞,站在趙同舒的左邊,隨口說,「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在我們一家四口還住在小閣樓的時候,大概是春天吧,屋子挺小的,您穿著藍色的衣服,很漂亮。」

趙同舒陰晴不定地「嗯」了一聲,慢慢開口,「你真的還記得!」

「是啊,您知道,我的記憶力很奇怪的,小時候的事情就像電影那樣忽然飄出來。我記得您和我媽媽鬧得很不愉快,好像還爭執了什麼。」

趙同舒的笑容勉強多了,睜大眼睛,「你……你……那時候不是睡著了嗎?」

「您的聲音太大了,所以我被吵醒了。」孟緹依然微笑著,「不過您別擔心,爭執的內容,我沒有什麼印象的……我猜,姑姑您大概和二伯一樣,勸我父母回趙家不要在外面受苦吧。我父親這個人,固執起來很嚇人的,我母親在大事上都聽我父親的,您勸不動也是人之常情。」

趙同舒鬆了口氣,點頭,「是啊,四弟確實很固執,你媽媽也是。」

趙初年也擰著眉心,「阿緹,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媽媽去世之前的幾天,」孟緹無所謂地回答,「你那時候上學去了,所以不知道。」

趙同舒低咳一聲,在傘下仰起頭看了看天色,「要正午了,先回去吧。這裡太熱了。」

司機在公路旁等著,三個人進入車廂就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