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說起來確實好笑,幾天幾夜也說不完。
孟緹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卻說:「鄭大哥,我問你一件事情。」
「什麼?」
「在我沒跟你表白之前,你就一直知道我以前很喜歡你的,是不是?」
簡直是重磅炸彈一樣的問題。
鄭憲文神色複雜地看著她,露出苦笑,「你真是給了我一個難題。」他雖然沒表態,但孟緹已經隱約猜到了潛臺詞。如果他不知道,早就該否認了。
「但是你很怕我喜歡你,」孟緹說,「所以,你換了一個又一個女朋友。大概是讓我死心吧。」
「我知道你在乎這件事,」鄭憲文揉了揉眉心,「你那時候太小了。我比你大了六歲。我大學要畢業的時候你才上高中,你成年的時候,我恰好出國。」
孟緹想,他大概以為她在抱怨吧。
「我不是在抱怨,」孟緹微微笑了,「我們差距很大,確實不適合談戀愛,而且我那麼胖也不好看,是吧?」
「沒有的事情。阿緹,我從來不覺得你難看。」
這件事他說的應該是實話。鄭憲文大概是真的不在乎她長什麼樣子。因為她從來不是作為一個異性出現在他的心裡。
讀書的時候,每到假期,不論他去哪裡玩,都會帶上她的,而且也從來不避諱把她介紹給他的所有同學。例如大一那次晚會,散場後每個人都圍著鄭憲文,她想混在人群中偷偷溜走,鄭憲文卻叫住了她,摟著她的肩膀介紹她給每個人認識。
孟緹靜靜地想著這些往事,問出了曾經糾纏她若干年的問題,「那你那時候喜歡我嗎?或者說,至少有一點喜歡嗎?」
「有的,」孟憲文捧住她的臉,跟她額頭相抵,「不然我怎麼會吻你!」
孟緹低語,「……原來你真的記得。」
「雖然我當時喝醉了,但不至於連吻你都不記得。我很混賬。」
「可第二天我跟你表白,你卻拒絕我。」
鄭憲文放開她,言簡意賅地回答,「我不但混賬,而且蠢。」
客廳裡光線很暗,兩人坐在角落處的鋼琴前,就更暗了。
「蠢到連自己的感情都分不清楚。」鄭憲文的眸子在暗處閃著光,「我知道,我在很多人心中的形象,大概都不太好,接近花花公子這類吧。若聲後來就說我,女朋友換得太勤是因為還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感情。你跟我表白的時候,我還沒有想明白。阿緹,一直以來,從小到大這十幾年,我在你面前,總感覺愧疚和自責。你又那麼崇拜我、喜歡我,我只能加倍地對你好,惡性迴圈一樣。更何況你那時候馬上要高考,我也即將出國。」
孟緹點了點頭。
「我在美國那幾年,其實也沒想清楚。每天要做的事情那麼多,我又想快點學成了回來。老師要求十分嚴格,我真是全世界跑,一年三百六十天,我有兩百五十天都在各個地方。你問問你嫂子就知道了,真是累得要掉了半條命。
「直到回來見到你。你終於長大了。我跟自己說,不要著急,慢慢來。這次和之前都不一樣,我們都有很多的時間。可事情不知不覺已經變了,看著趙初年接近你,我心裡真是難受。我不希望你接近他,可你已經是大人,不用再聽我的話。我對你的影響力已經快消失了。」
孟緹虐待自己的唇,都咬白了,「然後你發現我是他的妹妹……」
「孟伯伯和孟伯母讓你別回國的時候,我起初雖然不願意,隨後也很高興。我希望你跟趙初年離得越遠越好。我已經計劃好,等手裡的案子一結束就去美國。我在美國的很多朋友都在大的建築設計公司,找份工作很容易。」
孟緹想,難怪他那時候不怎麼勸她回去。
鄭憲文俯身在她額頭上一吻,「阿緹,有什麼事情就儘管問吧。」
「沒有什麼了。你給我彈曲子聽吧。」
高高低低纏綿的琴聲又響了一會兒,是梁祝的《化蝶》。漣漪在孟緹的心口盪漾而過,她看著鄭憲文那雙手就像蝴蝶一樣在鍵盤上跳躍,鬼使神差地開了口。
「其實,我這兩天下午都去趙家了,他們留我吃了頓晚飯。」
琴聲戛然而止。
「嗯。」
他看起來毫不意外,甚至都微笑了。孟緹吃驚,「你知道?」
「趙律和一接走你,就打電話跟我說了這件事。」
「那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揭穿我的謊話?」
「你跟我的距離已經很遠了,再拆穿這種事情,不是更遠了嗎?」鄭憲文笑起來,「我很高興你跟我說實話。」
孟緹瞪著眼睛看他,卻在看到他縱容的笑臉後,有點無奈和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