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趙初年低嘆一聲,「好了,上車吧。」

孟緹覺得發火卻找錯了地方,可就是說不出道歉的話。

趙初年低嘆一聲,「好了,上車吧。」

孟緹一言不發地上了車。回城的路上,燈光閃爍。那種後悔的情緒就像潮水一樣,幾乎要淹沒了她。她怎麼就會沒有想到,既然選擇回趙家,就應該知道回來後就會被這種無形的力量所束縛。她的父親當年拋棄了一切從趙家逃走,為的是什麼?而如今她又重新落入彀中,從某個角度上說,真是愚蠢之至。

車子停在鄭憲文所在的公寓外,孟緹這時才想起來她上車後一句話都沒說,更沒提起鄭憲文的住址。

她看著他,「你怎麼知道鄭大哥的住址?」

趙初年沒說什麼,避而不談地說起其它,「你搬出來也好。」

這樣的態度就是預設,孟緹想,他那時候花了足足半年時間調查她,自然也不會放過她身邊的每一個人。

趙初年靜了靜,傾身過去為她拉開車門。

「你今天吃飯的時候也聽到了,這兩天回去把東西收拾好,後天一早我來接你。」

開啟門,鄭憲文已經回來了,偌大的客廳只亮了一盞黃色的壁燈。他坐在鋼琴前,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擊著鍵盤,讓人聽不出旋律。他穿著一身白色的衣服,和純黑的鋼琴形成鮮明的對比。

孟緹換了鞋,朝他走過去。

鄭憲文沒有抬頭,手指在琴鍵上跳躍的速度變快了一點,同時錯了錯身,讓開位子。孟緹會意,就像小時候那樣坐在他身邊。

他按了下一個音,微笑著側頭看她,「阿緹,你最近還真是太忙了。」

孟緹在心中暗罵自己無恥。之前她已經跟他打過電話,說晚上就在學校吃食堂,不回來吃飯了。她以前絕不在鄭憲文面前撒謊,現在一個接一個的謊撒得面不改色。

孟緹學著他的模樣按下黑鍵,低聲說:「鄭大哥,你怎麼想起彈鋼琴了?」

「等你回來,無聊的時候就想起來了。」

她一直很喜歡聽鄭憲文彈鋼琴,鄭憲文彈琴時很專心,安靜的側臉英俊而美好。可手指卻流瀉出美妙的音符。不止一個女生因此而拜倒在他的腳下,情竇初開後的孟緹也是如此。後來他上大學後,彈琴的次數就少了很多,上研究生之後更少,仔細一算,她起碼五六年沒看到過他坐在鋼琴前了。

印象頗深的一次是他大一、她初一的時候,他就讀的建築學院開晚會,她去看熱鬧。他在臺上彈琴,蕭邦的小調圓舞曲一響起來,驚倒下面一片女生。那時候她就坐在會場的角落,把自己胖胖的身體藏起來,覺得自慚形穢,在那不能訴之於人的暗戀中掙扎。

可暗戀的時間實在太長了,長得已經絕望了。

鄭憲文翻了翻陳舊的琴譜,感慨道:「不練手都生了,這些曲子我都差不多忘光了。」

「工作忙起來了就沒辦法彈琴了吧。」

「是啊。」鄭憲文說,「音樂也只能當成一種調劑,例如愛因斯坦拉小提琴。」

他一隻手擱在琴鍵上,修長的手指很漂亮,可以擊出美妙的音符。鄭憲文琴彈得好,卻從來不在音樂上花太多時間,他甚至都不會主動去考級。

「能自我調劑就很難得了,」孟緹點頭,「鄭大哥,實際上我覺得,你做鋼琴家也許不如建築師有前途。」

「前途不知道,但錢途估計差很多。」

孟緹分辨出「前途」和「錢途」的區別,抿嘴笑起來。

鄭憲文碰碰她的手,「跟我一起彈吧。」

孟緹駭笑,「我?」

「選最簡單的好了,更難的我也不會了。鍵你還會認吧?」

「大概吧。」

「那好,《童年回憶》吧。」

「這首曲子怎麼會簡單啊?」

她的哀嘆還未完,第一個音節已經從鄭憲文手指下彈出來了。孟緹凝神聽著,優美的音樂就像泉水一樣潺潺流出。童年時光,兜兜轉轉,天真爛漫,無憂無慮,可惜一晃即逝。她想起一首詩,童年也不是開滿鮮花的樹林,可它們卻像是破雲而出的圓月,軋軋有聲地碾過我心頭的靜夜。

一曲終了,她還有些回不過神來。鄭憲文說:「聽熟了嗎?現在可以跟我一起彈了吧。」

孟緹依然搖頭,「鄭大哥,你為難我了,我真的不會。不過這首曲子,卻讓我想起很多小時候的事情……」

「我也是,」鄭憲文看著她,「不會是我欺負你吧。」

孟緹輕鬆地一笑,「沒有的事情。你沒有欺負我。」

「你小時候特別可愛,」鄭憲文閒閒地彈著琴,時而停下,就像給說話配樂一樣,「總是跟在我身後,也不多說什麼話,看到好吃的零食,就眼巴巴看著,那樣子真是可憐又可愛,然後我就買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