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趙知予也是這樣,聰明機靈,在某些事上表現得那麼敏銳。
所以這麼多年來,他一直認為,她還活著,而且她會活著,不管遭遇到了什麼,她都會想方設法地活著。
趙律和感慨,「到底是血濃於水啊!」說完看著負手站在桌前的趙初年,莫名地笑道:「到底還是你厲害,三言兩語就讓孟緹回心轉意了。」
趙律和只看到趙初年臉色越發難看,可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例如趙初年藏在身後的一雙手都捏成了拳,骨節分明,手背上青筋歷歷可見。
因為今天要去見宋漢章,孟緹一大早就起了床,跟鄭憲文道別後就去了學校。前往學校的公車上,她看到手機裡已經有了一條未知發件人的簡訊。
約好的人在學校外五百米的小公園等著她。那是她上次在洛州大街上會面的男人,在人堆裡非常不顯眼。早上公園裡鍛鍊的人特別多,有打太極的,有跑步的,有使用健身器械的,不一而足。在這麼噪雜的環境裡,自然不會有人注意到一身運動服的她。
兩個人慢跑著。孟緹把準備好的錢遞給他,他則遞過來一個小型的資料夾,比一本三十二開本的書略小。
「這是撞死你母親那起車禍的資料。當年的錄影帶已經沒有了,但她被認定是自殺,有十多位路人作證。她不顧交通規則,橫穿車輛高速行駛的馬路,撞上迎面駛來的貨車。檔案裡有當時的照片,你可以看一下。」
照片上顯示得很清楚。她穿過的是一條八車道的主幹道。這條路是當時洛州最繁忙的道路之一,過馬路時需要通過天橋轉角處的人行橫道。而車禍的發生地,就在天橋和人行道之間。
「沒有車禍現場的照片?」
「有,我取出來了,但你沒有必要看。」
孟緹表情乾脆,「給我。」
男人把一張照片遞給她。
這張照片一看就知道,是攝像頭在高處拍的。場景跟剛才的照片毫無二致,但照片的中間卻有個穿藍色衣服的女人。撞人的卡車在女人前方不遠,被撞的女人面朝下躺在地上。旁邊的車輛模模糊糊地靜止在畫面上。
十幾年前的攝像頭畫素很低,畫面也很模糊。地上的白色人影倒不像人形,更像是滴落在照片上的淚痕被風乾了一樣。
孟緹眼前發黑,被人勒住咽喉一樣地痛,痛得幾乎不能呼吸。
身邊不知道姓名的男人把照片收回,說:「事故認定她橫穿馬路,負主要責任。你父親也沒有上訴,甚至都沒有要司機的賠償。這件案子就這麼了結了。」
「司機是什麼人?」
「一個物流公司的司機,那時候已經開車三十多年,很有駕駛經驗,這麼多年他都未出過車禍,你母親的車禍是他這輩子唯一的一次事故。他很老實本分,有老婆和一個兒子。車禍後他立刻打電話給醫院和警局,送你母親去了醫院。」
「好的,謝謝你。」
男人搖頭,「拿人錢財而已。你要的案件相關資料都在檔案裡。」
跟男人分別後,孟緹把資料夾揣到兜裡,回了學校。她先去食堂吃了個早飯,再去實驗室找宋漢章。他十分嚴格,但除了學術外並不苛刻。
對自己的導師,她一直充滿了感激。她保研的時候,導師是他。後來因為要去美國,不得不放棄這個名額,他也沒多說什麼。去年這個時候,她找到他,問他能否再接受她當研究生,他二話沒說就說「可以」,等她從北疆回來。
孟緹提著一大兜北疆買回來的特產找到宋漢章。她笑著說:「宋老師,也不值什麼錢的。多了我也買不起啦。」
宋漢章看了她一眼,接著跟她討論助學金的事情。她是保研,自然是公費研究生,每個月學校會給幾百的補貼。宋漢章的實驗室也有不少實驗經費,每個月還給她一千。
「太多了吧。」孟緹吃驚,「跟著您的兩位博士生師兄也就拿這麼多。」
「你爸媽不在國內,我當然要照看著你了。」
孟緹心裡頓時就有數了,微微垂著頭,「您一直知道我的身世?」
答案他很清楚。她到孟家的時候將近六歲,是個大孩子了。忽然多出來個孩子,教職工宿舍沒人不知道她的身世。
宋漢章果然說:「知道。但我收你當研究生跟你爸媽沒什麼關係,雖然我們是多年的老朋友了。這大學四年,我一直關注你,你做事學習一天比一天踏實,又喜歡數學,這就很難得了。」
孟緹感動得鼻子發酸。
「像你哥哥孟徵那樣,再有天賦又有什麼用?還不是跑去給美國人研究太空梭!什麼時候回來才是正道啊!」
他對孟徵直到現在還是心存芥蒂。其赤子之心,令人動容。
宋漢章揮了揮手,「好了,別扯遠了。說說,你這兩年想研究什麼方向。」
師生倆討論了一上午,大致定下了這兩年研究生的研究方向。
期間他問她是否選擇直博,因為他兩年後也要退休,可能她要轉到別的老師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