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沒答應就好。」趙初年鬆了口氣。

孟緹冷冷地反問:「我答應了又怎麼樣?我還以為你做夢都在想著你的趙知予,希望你的趙知予叫你一聲‘哥哥’。原來是我搞錯了。」

她逆光坐著,冷淡的臉上有一種白玉的光輝,神情中帶有不符合她這個年齡的疲憊和壓抑。趙初年想起半年前在昌河跟她分手時,她也是這樣壓抑。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臂,理智卻讓他在最後一刻將手停在她的臉頰邊。

「阿緹,我說過,你是趙知予或者孟緹都不要緊,我只要知道你在這裡,能看著你好好的就可以了。」趙初年嗓子暗啞,「至於你承不承認我是你哥哥……不,我現在沒有這種奢求了。」

其實,他也根本無所謂了。既然有了跟自己長得像的戴昭陽當替身,自己在哪裡也根本不重要了。他根本只是需要一個妹妹來填補心裡的空虛而已,至於那人是誰根本不重要。

「你回來幾天了?」

「有幾天了。」

「怎麼不告訴我?」

孟緹瞥了他一眼,暗想,不告訴你,你正好可以完全跟戴昭陽熱熱鬧鬧繼續玩兄妹遊戲啊!但這話她不會說出口的。她挪了挪身體,跟他拉開一點距離,換了一種口吻說話。

「吶,趙老師,我們說點兒正事。當年我們一家人分開的事情,你還有什麼秘密沒告訴我?」

趙初年墨玉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光,語含疑惑地問:「你說什麼?」

孟緹靜靜地屏住呼吸,一點脾氣都沒有,「我說的中文,你不會聽不懂的。」

「如果你說的是我弄丟了你,那是我的錯。」

「這件事我記得,不是你的錯。我指的是其他事情。」

趙初年竿子一梯狀杵在草坪上,脊背筆直,「你想知道什麼?」

「比如,父親那時候為什麼寧可病死,也不接受趙家的錢物?就連二伯,他都恨之入骨,直到在自知命不久矣的時候,才讓我們去找二伯。」

趙初年的眸子像墨一樣,「爸爸從趙家出走,自然想跟他們劃清界限。」

「母親去世的第二天,父親就帶著我們連夜搬家,除了幾件衣服,什麼都沒有帶走。我記得那時候還下著雨,我還生了病。」

「媽媽因車禍去世,他感情上無法接受,沒有辦法在以前的屋子住下去了。」

一問一答都很利落。

孟緹看了他一眼,「你為什麼又不想讓我做回趙家的孫女?錦衣玉食的,難道不好嗎?」

趙初年搖頭,「我瞭解你,這種生活你不會習慣的。如果僅僅是因為錢的話,我的都可以給你。」

「你剛剛那麼氣急敗壞,恐怕不僅僅是這個原因,你真的沒瞞著我什麼?」

兩個人凝視著對方,試圖從對方偶爾閃過的神色中尋找到蛛絲馬跡。

「阿緹,我沒有瞞著你。」

「嗯。」

孟緹不再追問,手按著欄杆,跳下來徑直向趙伯光和趙律和所在的地方走去。

趙初年看著她的背影,大步追了上去,跟在她身後。

趙伯光和趙律和還在草坪中坐著,孟緹對著趙伯光深深鞠了一躬,「我跟趙老師說完了。剛剛無緣無故跟您發脾氣是我不對。趙……呃,爺爺,請您給我時間想一想,等我想好了就搬過來。」

這一聲「爺爺」其實很輕很輕,但足以讓趙伯光面露喜色。他站起來,擁抱了她。他隨後握著她的手坐下。孟緹也順勢蹲下,仰起下巴看著他,就像是一朵純潔的荷花。

「你肯認我就好了,我對不起你爸爸,可我不會再對不住你的。」

老人的喜悅很大程度上來自後輩的孝順和聽話,雖然之前兩人從來沒有見過,也沒有在一起生活過,但這樣的動作卻做得十分自然,像是一直生活在一起的祖孫倆。

趙伯光輕撫著她的頭髮,「留在這裡吃晚飯吧。」

孟緹正想說話,手機卻響了。她翻出手機看了看,神色自若地說:「今天就不在這裡了,明天上午我要去見導師,明天下午怎麼樣?」

趙伯光微一沉吟,「好,下午兩點,我派車去學校接你。」

「好。」

趙初年盯著她的背影,忖道她和剛才判若兩人,但表現得卻十分自然。他能隱約想到在剛剛的幾分鐘裡她有的什麼樣的主意,下了什麼樣的決心。她和他寒假期間見到的那個女孩又不一樣,眸子裡多了堅毅和果斷,少了原來的天真和爛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