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韁繩握緊點。」
「我有數。」
「腿也要夾緊馬身。」
「我知道。」
趙律和滿意地笑了,笑容裡頗有些捉摸不透的意思。孟緹正在琢磨他這怪異的笑是什麼意思時,他忽然揚起手,在馬屁股上狠狠地擊打了兩下。
薩巴受了驚,嘶叫一聲,前腿凌空而起,尾巴猛然上翹,拔足朝一望無際的大草原狂奔。孟緹的驚叫聲還沒從嗓子裡出來,人就已經被帶到了十米開外。她四周的草坪就像閃動的電影膠片一般掠過,震驚和恐懼就像迎面而來的風那樣兇猛,衝擊著她的大腦。
她唯有緊緊抓住韁繩死不鬆手,兩條腿像木棍一樣夾緊馬肚子。勒緊的韁繩讓薩巴更加憤怒,像是為了擺脫束縛般跑的更快。馬背上顛簸得太厲害,有好多次,她都感覺自己要從馬背上掉下去。過了一會兒,奶子慢慢恢復了思考能力,她俯下身體,抱著馬脖子,竭力降低自己的重心。
大草原遠看一望無際,平坦整齊,但每隔幾公里就會有一些溝壑,那都是春天雪山融化的雪水,就是這些雪水滋潤著草原。
孟緹在慌亂中還是看清了前方那條水溝,潺潺流水閃著光,寬度約有兩米,很淺,灘地都是嶙峋的石頭,如果掉進溝裡和摔到草原上可完全不一樣。
她本來就沉浸在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恐懼中,可棗紅馬奔跑的速度一點沒減。孟緹眼前發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要從馬背上掉下去,那種沒有依靠的感覺越來越強,幾乎要絕望了。
薩巴騰空而起,孟緹看到地上的綠色一閃而過,看到潺潺的流水從腳下流過,最後開始劇烈下降,最後一秒種,她閉上了眼。腦子裡想到了《三國演義》裡「劉皇叔躍馬過檀溪」那段時,她也如騰雲駕霧一般。
屁股感覺到疼是半分鐘之後的事情,她發現薩巴騰空越過了小溪,並且也安靜下來,踢著蹄子踱步,不再憤怒地狂奔。
孟緹長長的鬆了一口氣,五臟六腑慢慢歸位。她有一種死裡逃生的錯覺,在那劇烈的顛簸中,她無數次以為自己要掉下來,她甚至都做好了迎接疼痛的準備,可居然沒有,她沒有摔死在這個大草原上。
她伸手輕撫馬脖子,一拉韁繩掉了個方向,前行一個大彎道,繞過小溪,慢慢策馬迴歸。
空曠的草原上感覺不出具體的距離,但賽馬場現在只剩一個小黑點,她大概跑出了十多公里。
棗紅馬現在很聽話,走走停停,時不時地低下頭去啃一口草原上的嫩草。這種安靜是孟緹失去太久的感覺。明明之前想的是回去要好好找趙律和算賬,但現在已經徹底的心平氣和,孟緹都不想跟他計較了。她不再拘束著薩巴,鬆散地抓著韁繩,理著那紅色的鬃毛。
馬兒在藍天白雲下慢慢行走,草原上的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慢慢回想著自己腦海裡一點一滴的往事。那些往事,都是她生命中不可遺忘的部分。
她梳理著嗎的鬃毛,視線停在遙遠的雪山上,輕聲說:「馬兒,謝謝你沒有把我扔下去。我問你啊,我是不是很笨,一件事情想了大半年還沒有想通。」
「你說我是當孟緹好呢,還是趙知予好?啊……你不知道,我就知道你不知道,因為我也不知道。悶疼就是柏拉圖洞穴裡的洞穴人,雖然什麼都不知道,但過得那麼幸福;可趙知予卻是痛苦的。唉,你說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我真是想不通。
「不過我現在終於明白了一點,逃避和退縮沒有用處的,是不是?這都多虧了你,謝謝。」
她安靜地輕語,等回過神的時候,賽馬場已經到了。馬主人和趙律和站在她的旁邊,其他還沒有離開的人則站得更遠,正三三兩兩地說這話。
果真是老馬識途。
趙律和笑著對她伸出手,「下來。」
孟緹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提著韁繩讓馬後退兩步,抓住馬鞍,敏捷地翻身下馬。腳踩到了鬆軟的草原上。若是以前,她絕對不敢做這個動作,而現在,在經歷了剛剛的刺激後,膽子忽然變大了許多。
小夥子牽過馬,笑著對孟緹比了個大拇指,「姑娘你很厲害,簡直就是老騎手!」
「那不敢當,我就是運氣好。」孟緹也微笑,輕輕拍了拍馬脖子,誠摯地道謝,「薩巴真的是一匹很好的馬。」
「那是當然,冠軍馬!」他臉上都是光彩,「對了,剛剛看到你和馬在說話,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