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種巨大的力量撕裂了他的胸膛,這半年,她就住在這種地方?

唯一好的,是暖氣很足。就在他沉默打環顧這間屋子時,大衣和和頭髮裡的雪慢慢融化了,他解下了圍巾,脫下了大衣搭在書桌前的椅背上。他在行李箱前蹲下身,「咔嚓」一下開啟鎖,取出一個小藥箱放到凳子上。

孟緹不用抬頭也能感覺得到趙初年的動作。

趙初年也不在乎她是不是看著過來,坐到她身邊,伸手就要撫上她的額頭,同時伴隨著輕輕的音調,「阿緹,我聽說你病了,正在發燒。我給你帶了藥過來,你吃一點。」

語調溫柔,完全是在哄人。孟緹看著她手臂的陰影在被子上晃動,一側身體躲開了。她不想跟他說話,也拒絕思考,痛苦是奇妙的一種感情,你越想它越痛;如果將其拋之腦後,那痛苦也就不復存在了。

趙初年的手尷尬地在空中停了一會,又默默收回去。

他說:「阿緹,你剛剛是準備出門?你有事情嗎?」

孟緹直到現在才提起一點點力氣,她抬頭看著他,對上他關切的視線,「我,很好。沒有什麼事情。」

視線交錯,孟緹想起最後一次見面時,她毫不留情的說「我恨你一輩子」,言猶在耳。

趙初年輕聲說:「你瘦了。」

你又何嘗不是。其實趙初年不但瘦了,也憔悴了很多,臉上帶著風塵的痕跡。他大衣下是件針織的薄毛衣,看起來並不太保暖。

孟緹很清楚這幾千公里走下來是多麼的疲勞,更何況外面還下了大雪。積累半年的恨意就像他鬢髮間的雪花一樣消融無形,取而代之是不可言說的無奈和揪心。憎恨是一種勞心勞力的感情,像一柄劍,需要攢積著所有的力氣才能讓劍鋒朝外針對敵人。

她垂著頭,覺得氣息哽住了喉嚨。很久之後才開口問:「你在門外等了多久?」

「不知道。我一直在猶豫不要敲門,」趙初年抬手想要摸摸她的額頭試溫度,卻在最後一瞬停下來,「想著想著,你就開了門。」

他說得很慢,聽他說話的時候,總覺得他好像痛得很厲害。不是那種肢體上的疼痛,而是另外一種精神上的撕裂感。

孟緹忍住自己所有的感情,繼續說,「你……什麼時候走?」

「看情況。」

「程璟在樓下住。」

「我一會就去找他。」

話已至此似乎再也沒有別的可說。

趙初年站起來,拿起牆角的熱水壺晃了晃,開啟瓶蓋,還有一丁點水,但熱氣全無。他回頭問她:「哪裡有熱水?」

孟緹掀開被子下床,從床底拿出電熱水器,又開始穿鞋。單人間沒有衛生間,打水只能去公共的洗手間,趙初年伸手去接,說:「我來。」

孟緹用手臂擋開他,搖了搖頭,開門去了走廊。

外面很冷,在西北,伴隨大雪的往往還有大風,水管子裡留出來的水大概在零度左右,幾乎可以把人的手指頭凍掉。自然條件惡劣成了這樣,哪怕這麼冷,還是不想回屋,不想看到趙初年。她看著嘩啦啦的雪山流水,想,半年了,居然還是沒有勇氣面對。

幾分鐘後她捧著壺進了屋,看到趙初年拿著掃帚和垃圾鏟打掃尾聲,他彎著腰,把床底的紙屑掃出來。

孟緹把水壺往桌上重重一砸,「我自己有手,也會打掃。」

趙初年直起身子,支著掃把靜靜看著她片刻,孟緹也不甘示弱回以冷淡和拒絕的眼風,他大概有一瞬間的怔,但沒有流露出任何不快,把掃把和垃圾鏟歸回原位。相比一年半年初識時的趙初年,他磨去了所有的稜角,在她面前變得低聲下氣,除了討好還是討好。

水終於燒上了,在電熱水器「咕嚕咕嚕」的呼吸聲中,趙初年把小藥箱搬到在書桌上,隨後微微彎了腰,去拿行李箱和大衣圍巾。

孟緹不言不語看著他的動作。

「阿緹,記得吃藥,醫囑也在藥箱裡,各種藥都寫了用法。身體總是自己的,不要因為恨我而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趙初年手扶在門把手上,但沒有回頭,「我去程璟那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