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鄭憲文指了指螞蟻搬家的路線,那是從樹下的小洞往旁邊一個小土坡的上走,「所以,你看,很顯然未來的幾天都要出太陽了。你可以不信,看接下來幾天的天氣吧。」

鄭憲文沒說錯,接下來的幾天真的是炎炎晴天。

所以下次鄭憲文在院子裡看到她再次蹲在牆角,就更得意了,神氣活現地問:「我沒說錯吧。」

她不吭聲,但還是看著他。她的頭髮很少,只有薄薄一層覆在頭上,顯得很柔軟,就像嬰兒的胎毛。為了表示親熱和善意,鄭憲文試探著摸了摸她的頭髮。他對鄭若聲總用這招,只覺得百試百靈。不論自己的妹妹起初多生氣,一摸她的頭髮她都會安靜下來,最多嘟嘟嘴。

很顯然,這招對她也是管用的。

「上次把你的書扔到池塘裡,這件事情我對不起你了,你先攤手,」鄭憲文跟她道歉,他在她手心放下一顆包裝精美的巧克力。「我以後不欺負你啦,吃吧,給你賠罪。」

她把糖拿在手裡,看著她,眼睫毛閃動了幾下,看上去很激動。她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低低說了一句話。

鄭憲文一怔:「你說什麼?你是在說話嗎?」

鄭若聲「咦」了一聲,跟哥哥對視一眼,兩人驚訝得跟看到外星人一樣。

她挺直了腰板,本來就嚴重過敏的臉更難看了,鄭憲文心說怎麼一個月了她臉上的紅點還沒消,也不敢直視她,偏移了視線。

但他還是拿出所有的耐心哄她,「你在說什麼呢?這麼小的聲音,誰聽得清楚?」

小姑娘抬頭,看著前面漂亮的男孩子,動了動唇,呢喃著開口:「……謝謝。」聲音很軟,很輕。如果那聲音不是春風吹過油菜花田,那就是冬雪覆上沉睡的草原。

她真的說話了?雖然只說了兩個字,但總算是一個良好的開端。

看著她剝開糖紙吃掉巧克力,鄭憲文把手背到身後,對後面的幾個朋友比了個招手的手型,臉上親切的笑容一點沒少。

鄭憲文哄她:「喜歡的話就快點吃吧。」

她聽話的把糖放在嘴裡,吃了下去。甜美的糖果融化在嘴裡。

一群孩子都圍了過來,把她包圍在中間,她有點驚恐的四下環顧,不再理鄭憲文「甜不甜」的問話,自然也抿緊了嘴,再次變成了啞巴。

鄭憲文遺憾得不了。

鄭若聲扯了扯他的袖子,附耳過去:「哥哥,看來這個醜丫頭只跟你一個人說話啊。」

「慢慢來。」

鄭憲文從跟她說話的中得到了挑戰成功的樂趣,或許是因為暑假漫長無聊,很快想到新的點子。

他每天給她帶各種新潮漂亮精美的糖果,她都會接過來,吃掉。只是沒有再跟他說過一句話。鄭憲文發現自己還蠻想念她的聲音,薄薄的,可憐兮兮的;而她的身世又帶著詭異的懸疑色彩——她從何處來,去往何處?從她的日常行為看,她相當的聰明,也應該受過很不錯的教育。

但那之後她不開口說話,他們的遊戲顯然也陷入了僵局。雖然她確實說過話,但是,鄭憲文可以告訴每個人那個醜丫頭跟他說話了,其他人也不會對他質疑,只是他自己不滿意,不能複製的遊戲是無趣的。

不過小姑娘對她的態度慢慢好了起來,每次看到他都會笑一笑。下次她再說話是一個星期之後的事情,鄭憲文這次帶了一盒糖給她。是別人送來的,花花綠綠的,因為太甜,鄭家兩兄妹都不愛吃。

她眼睛閃了閃,接過盒子說謝謝。

鄭憲文笑眯眯,對她伸出手:「吶,去我家玩吧。」

他從小就長得好,真誠起來顯得整個人特別精神,讓人信服。面前的男孩態度那麼好,小女孩怔了怔,彷彿被蠱惑那樣伸出手去。她不知道鄭憲文牽著她的手帶她去什麼地方,她徹底變成了迷途的小孩。一直以來固守的堅持在鄭憲文的溫柔攻勢下偏偏瓦解。

鄭家很空,沒有別人。柳長華在醫院上班,鄭柏常在學校開會,連總跟著鄭憲文的鄭若聲都不在,她去同學家玩了。

鄭家和孟家的佈局擺設大致一樣,但也有不同的地方。所以她沒有感覺到多少侷促。鄭憲文拉她進了書房,跟孟家不一樣,鄭家是用最大的一間屋子當書房——因為這屋子裡有一家黑色的立式鋼琴。

那架鋼琴讓她目不轉睛。

鄭憲文坐在鋼琴前,翻開琴蓋,手指在黑白交錯的琴鍵一滾即過,流水一樣的琴音傾瀉而出。面前的男生簡直就是王子一樣的存在。

他笑問坐在書桌前的她,「你喜歡聽音樂嗎?我彈曲子給你聽吧。嗯,你不用說話噢,點頭或者搖頭就可以了。」

她飛快點了點頭。

鄭憲文翻開了曲譜,彈了一首《童年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