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徵震動,一把攬她入懷。懷裡的身體比想象中的單薄,他隔著頭髮吻了吻她的頭頂。這種兄妹間的親密,還是第一次。
大家都知道,一旦分別,下次見面不知道是何時。
飛機沒有任何失誤的起飛了。
透過狹小的機艙的玻璃窗俯瞰,大地慢慢傾斜,隨後一望無垠的枯黃色在地上展開。不知是戈壁還是荒原。乾燥晴朗的北疆天空沒有云層,高山在陽光下顯現出深深淺淺的陰影,一片片雪山安靜地從眼皮底下默默路過。飛機發動機的聲音透過金屬外殼和空氣拍打著他的身體——這是他最熟悉的聲音;有限的機艙空間就像一隻繭困住了他,明明這也是他最熟悉的環境;離地面越來越遠以往能讓他產生飛翔的錯覺,而今只有疲憊和哀慟。
第三十七章程璟
孟緹在圖書館裡安靜的過完了在北疆的暑假。自孟徵走後,她把手機號換成當地的號碼。然後一個個發簡訊發郵件說自己換號了,坦坦蕩蕩,沒有任何隱瞞。但實際上卻沒有什麼人聯絡她,除了王熙如的電話,她的手機基本上沒有想起過。好像所有人都鐵了心不跟她聯絡。
接近兩個月的暑假足夠的長,她備好了課,寫好了教案,偶爾幫人做做翻譯論文的兼職賺點外快,還時不時去祝明家蹭吃蹭喝,過得很是充實。
阿納經常給她找事做。她家裡有著大片的葡萄園和棉花田,她沒有正式的工作,一直在果園幫忙。七八月間正是葡萄收穫的季節。孟緹於是欣賞一個星期的絕世美人,花了一個星期跟阿納去城外的葡萄園摘葡萄曬葡萄乾,吃葡萄一時沒個節制,吃得簡直不想再提,甚至想到這兩個字都覺得牙酸。
阿納對她的勤勞很讚歎,說她看起來是養尊處優的大城市的小姐,結果完全不是。孟緹也不說什麼,抿著嘴角就笑。
總之,是頗不寂寞的兩個月。
等到這個漫長的夏天過去,新學期開始了,孟緹的教師生涯也算開了個頭。
身為老師的首要責任,是傳道授業解惑;第二個責任,就是被人觀看。
昌河鎮子小,學生的人也少,整個初中部三個年級,每個年級兩個班,每個班四十餘人,孟緹擔任初一的數學老師,楊明菲則擔任初二的老師,沒有升學的壓力,兩人任務比較輕鬆。原以為剛上初中的孩子,叛逆心多多少少是少不了的,畢竟十歲出頭的孩子是最暴躁逆反;結果不是這樣。北疆的孩子比起大城市的孩子,非常淳樸善良。
孟緹這輩子的很長時間都是在跟老師打交道,但輪到自己佔到講臺上,就是另外一種感受。她並不怯場,在幾千人面前演講都很從容,但講臺下一雙雙渴求知識的眼睛讓她深覺震撼。
她來北疆支教,沒有什麼偉大的志願和光輝的理想,跟「高尚」兩個字更沒什麼關係,無非是找個安靜的角落躲起來。就像是被逼迫著走上了某條路卻發現道旁的風景絕美,責任心油然而生,並且日復一日膨脹加劇。
她備課仔細,上課相當很生動;耐心也很好,私下輔導的時候態度很好,作業批得比誰都詳細;甚至連電腦老師都兼任了,課外活動時教學生上網搜資料,瞭解熟悉電腦,必要的時候貢獻出自己的筆記本放電影給學生們看。
終日忙忙碌碌,所有人都覺得她老師當得得心應手。孟緹自己也很高興,人一旦有件事情做,人的精神狀態就會好轉。
期間唯一的意外,是丁雷來的電話。
那時是開學後不久的某個週末,她坐在祝明家的葡萄架下,等著阿納叫她一起出門去農場,丁雷的電話就不期而至。那時候她恰好換上以前的手機號碼檢視有沒有簡訊,結果手機瘋狂的叫起來,彷彿是昭示著電話那頭的怒火。
孟緹想了想,還是接了電話。
年輕的男生在電話那頭暴跳如雷,「王熙如去哪裡了?她居然騙我!她說等我上大學的!她居然悄悄出國了!一點口風都沒有留給我!不是我到你們學校去問,你們還要瞞我多久!」
孟緹皺眉,冷冷道:「丁雷,如果你再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我馬上掛電話。」
這句話神奇地有了效果,電話那頭的脾氣小了一些,但還是怨恨不減:「我打了你足足幾個星期的電話,今天才打通!」
孟緹頓了頓,開口,「丁雷,你就不想想熙如為什麼這麼騙你?一味的發脾氣有用嗎?你就算把學校都翻過來又怎麼樣?她已經走了,」低沉壓抑地呼吸傳來,孟緹不待他開口,又說:「緣木求魚終究行不通,好好念你的書,也許你可以跟她站在一起。希望你聽懂了我的話。」
她掛掉了電話。每次跟丁雷說話,都異常疲憊。
她不是不震驚的。王熙如雖然一直說瞞著丁雷,但她也沒想到她做得這麼決裂。兩三個月前,她遭遇了人生的變故,大腦一片混亂,確實無暇再去問熙如和丁雷的情況。
手機忽然又響起來,是陌生的號碼。她想不到是誰,有幾秒鐘時間,腦子裡閃過「怎麼這麼多人找」順手摁下,清脆地「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有微弱的電流噪音,說明也沒有掛掉。孟緹以為是訊號不好,再「喂」了兩聲,說:「你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