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還有嫂子和以和。」

「還好,只是擔心你。」

孟緹眼眶發酸,嗓子被噎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垂著頭,把手裡的袋子放到他身邊。她到哈格爾後,因為還有一段時間飛機才降落,在機場附近的商店買了些當地的特產,那袋子一直被她抓在手裡,此時才想起遞了過去。

「我買了一點東西,都是特產,你帶回去吧,」孟緹勉強擠出個笑,「我在北疆真的挺好,生活也很習慣,東西都很好吃,人也慢慢熟悉了。」

孟徵看了眼袋子裡的東西,無不包裝精美,大概她花了很多時間和心血挑選的。他痛心地沉下眼思考片刻,開啟公文包,取出一張銀行卡給她。

「憲文說,家裡的卡你一張都沒有帶走,是不是?」

孟緹本來就不認為這件事情瞞得住,只是無聲地點頭,又無聲地將卡推了回去。原以為孟徵會生氣,但他沒有,他鬱結的眉心又鬱結了一點,收回了卡。

「我猜你大概想起了很多事情,所以要跟我們劃清關係,」孟徵坐姿不變,語速卻變慢了,「而劃清關係,首先從金錢上開始清算,這是正常的思路。阿緹,如果你責怪我們甚至憎恨,我都能夠理解。」

「憎恨?不可能的,」孟緹對上孟徵審視的視線,「養育之恩如山重,我會一生銘記。不是孟家,我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也許活不到現在。問題並不是錢,我知道,你們並不缺錢,也已經養了我十幾年,養我一輩子都沒有問題,我只是……只是……」

她哽住,後面的話難以繼續。其實,她只是不願意面對現實,然而每次想到花的錢的來源,就會想起異國他鄉的父母和兄長。想起這十幾年來那些一點一滴林林總總的小事……有的時候記憶還會倒車回去一截,想起更久遠的,早就應該被淹沒的某些小事。

她懦弱,還是沒有勇氣。

她就坐在他身邊,那麼痛苦;孟徵知道她受到的折磨是自己的若干倍,也是不能想象的。他抬起手臂,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孟緹一動不動,聽到他問:「我猜,你不肯要我的錢,也不會要趙家的錢了?」

不過是一瞬間的功夫,身體變得化石一般僵硬,眼底俱是冰雪,「什麼趙家?我跟他們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這話說得毫無轉圜,厭惡、煩躁那麼分明。連孟徵都吃了一驚。他雖然聰明,但有的是理工科和科學家的智慧,絕對卻稱不上不能言善辯,今天跟孟緹這番話是他在飛機上久經斟酌才確定的。因此對她那帶著強烈反感的話一時也不知道如何言說。以他的身份,說什麼都是會人尷尬起疑。

好容易想好一句「相信你自己能做決定」,孟緹卻先奪走了話端:「哥,家裡的相簿裡,爸媽說是我六歲前的那些照片裡的那個小女孩,到底是誰?」

候機廳的廣播響起來,提示說去烏伊的飛機即將開始登機,請大家做好準備。

孟徵垂下眼瞼,從包裡拿出手機看看時間,才說:「是姑姑的女兒。」

兩人在機場聊了這麼久,這是孟徵第一次避開她的目光,沒有直視。孟緹一抿唇角,「是那個得了血癌,很早就去世的姑姑的女兒?」

「是她。」

「那個女孩怎麼樣了?」

孟徵喉結一滾,「得了跟她媽媽一樣的病,去世了。」

「死了嗎……」孟緹攤開膝蓋上的手,以一種研究掌紋的姿態盯著手心,「她那時多大?叫什麼名字?」

「那時她五歲多,名字——」孟徵苦笑一聲,「我姑姑的前夫姓肖,她叫肖緹。」

「……我知道了。」

說完這句還不夠,孟緹強調般地「嗯」了一下,抬起眸子,卻是一派晴明,沒有話,也瞧不出什麼情緒。

這麼多年的兄妹,大概此時最有默契,齊心協力得維持著那份一觸即破的空氣。孟徵看了眼機場外的廣場,站了起來;孟緹叫了句「哥哥」,等他回頭後,指了指自己的手腕,食指戳著皮膚下,那裡有暗青色的靜脈血管,說了話。

「哥,我剛剛說的話不是虛言,也不是客套。孟家給了我很多,我這輩子都無法報答。如果需要我,我始終都在這裡。不論你們要我做什麼,我都沒有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