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覺得還是有必要告訴你。」丁雷下了最後的結論,「你看,我媽都說你沒事,你肯定沒問題的。」
這番話他基本上都是對著孟緹說的,他以為是安慰,卻意外地看到她臉色由蒼白轉青,明明竭力咬著唇,可唇還是上下哆嗦著。好幾次都想放棄,把這事吞回肚子裡,但卻被孟緹冰冷而簡潔的「說完」兩個字打消了念頭。
王熙如大概明白了一些但又不是很明白,凝神想了想:「那不就是畢業典禮的第二天?前一天我們吃完散夥飯,你沒跟我們一起去唱歌,第二天一整天都不見你的人,電話也打不通——」
她繼續回憶著,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她看了看來電顯示的名字,又看孟緹,說了句「是趙老師」,猶豫著要不要接。
孟緹就像個久病的夢遊症患者,好像被鈴聲驚醒一樣,一把奪過王熙如的手機,全然不顧好有臉上的驚愕和猶豫。她摁了接聽鍵盤了,問:「你在哪裡?」
電話那邊的人有些稍微的愕然,但更多的是喜悅,「阿緹?我找了你一個下午一箇中午,你手機沒電了嗎?」
孟緹固執地反問:「你現在哪裡?」
「我現在在家。你今天晚上打算吃什麼?我給你——」
孟緹打斷他的話,不容分說掛掉了電話,「等我過來。」
她把手機扔回給王熙如,就直奔校門而去。王熙如這樣的運動白痴怎麼會跑得過她,氣喘吁吁地追到了門口,只看得到她上了某輛計程車揚長而去。
那計程車開得極快,一瞬間就沒了影子,王熙如有輕微的近視,平時不戴眼鏡,因此連車牌號都沒看清。她喘著氣,在原地不住跺腳。孟緹的性子她再清楚不過,平時笑容甜美,脾氣好得很,一旦受了這麼大的刺激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
丁雷一直跟在她身邊,看著她風雨欲來的臉色,隱約知道大事不好,就問,「你打算怎麼辦?」
王熙如氣惱,恨不得踢他一腳,「讓你亂說話!」
一直在她面前唯唯諾諾的那個大男孩此時卻很堅定地搖了搖頭,「我不覺得我亂說話了。這種事情,瞞著才是不對。」
王熙如何嘗不知道自己是遷怒,狠狠剜他一眼,一伸手,也招手叫來計程車。
她坐上後座,丁雷也不容分說的坐在了副駕駛的位子,然後扭頭看她。
「我跟你一起去吧,萬一你需要人手幫忙呢。再說馬上就要下雨了。」
這個萬分緊急的時刻再把他趕下車顯然是不明智和浪費時間的做法,王熙如喘息了兩口氣,定了定神,跟司機說了地名。
鄭憲文是在開會時接到前臺的電話,說有個叫王熙如的女孩找她。
他不是不詫異,但還是很快跟同事說明了原委,走出去。
王熙如站在前廳,皺著眉頭,跺著腳,一幅著急的模樣,那個高高大大的男生則從未見過。他心底詫異了一瞬,很快叫住了她。
王熙如迎了上去,也沒有任何客套,三言兩語切入正題,把今天中午到下午這幾個小時發生的事情一一敘述了一遍,末了說:「阿緹現在大概是去找趙初年了,我怎麼都攔不住她。我認識她這麼久,從來沒見過她那麼傷心那麼生氣的樣子,衝出學校的時候好像發了瘋一樣。她手機沒在身上,聯絡不上。我才知道趙老師這麼可怕,現在都不知道還能不能信他。所以鄭大哥,我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來找你了。」
鄭憲文的神色瞬息萬變,他最怕的事情在十六年後終於成了真。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
他返回辦公室拿車鑰匙,王熙如跟在他身邊要求,「我也要去。」
「不,你回學校,馬上就要下雨了,你還有朋友在這裡。」鄭憲文拿著鑰匙,吩咐了辦公室外的年輕小助理幾句,就進了電梯。王熙如一步不拉地緊追不捨,丁雷也跟影子一樣鑽進了電梯。
「我一定要過去,我不放心阿緹啊,她那個樣子我真的很擔心。」
鄭憲文從剛剛開始臉色就沒有好看過,說話時也是,一點餘地不留,「我沒有辦法送你回學校了。我現在去帶阿緹回來,熙如,到時候麻煩你勸勸她。」
電梯靜靜的執行到了指定樓層,他們下了電梯,走入車庫。這間設計院不愧是國內最大型的設計院,看上去規模驚人。王熙如沉默了一會,「鄭大哥,你是從小看著阿緹長大的嗎?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鄭憲文沒有正面回答,「你們的關係很好。但這件事你沒有辦法管,你也管不了。」
王熙如怔怔「噢」了一聲,眼睜睜看著車子駛遠。
「已經走了,不要看了,」丁雷從後拍拍她的肩膀,「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