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動,我來吧。」
王熙如拖過鍵盤,敲了幾個快捷鍵,開啟了子檔案。她熟練的滾動著頁面,所有檔案一覽無餘。
那麼一個瞬間,她發覺自己都在顫抖起來。這間陰暗的地下室彷彿也承受不住這個驚人的秘密,都變得晃盪起來,就像地震來臨。孟緹的臉色難看,好像隨時都可以昏過去。
第一個資料夾裡最多的就是照片,王熙如估計了一下,數千張是有的,所有照片的主角只有一個人——孟緹。
她坐著,她站著,她笑著,她皺著眉頭,她趴在教室睡覺,穿著運動服在操場上奔跑,她揮舞著羽毛球拍,她站在舊書店裡看書、選書……有些照片裡是她們的合照,在食堂吃飯,在教室自習,在小店吃蛋糕,在學校的林蔭道上騎車去上課。
不知道僵硬了多久,孟緹才開口:「看一下拍攝時間。」
「嗯。」
照片的分佈日期是從一年半前到一年前這半年的時間。那是趙初年來學校任教之前;而在他來學校後,照片就此中斷。王熙如怔怔看著那張自己和孟緹在教室打鬧的照片,想起第一節選修課時的情形,她記得自己那時候還在開玩笑說「老師看了你好幾眼了」,原來不是她的錯覺。
「其他資料夾是什麼?」
王熙如依次開啟。
第二個資料夾則是大堆的掃描圖片和音訊檔案。開啟一看,卻是極其詳盡的病歷和手術記錄,其中最多的就是關於她額葉上的傷痕。那些詳細的醫療資料孟緹一時半會也看不懂,主要把注意力放在音訊檔案上。檔案開啟,一個溫和的中年女聲就傳了出來。
「……趙先生,當年孟緹的手術很成功的,照理說不應該存在失憶的問題。不過人腦的機能很複雜,也許真的有什麼損傷;還有一種可能性,很可能是她的自我保護意識啟動,遮蔽了那些痛苦的記憶……」
醫生的話迴盪在空蕩蕩的房間,孟緹的眼神絕望而茫然,死死咬著唇,她嚐到了血腥的味道,卻不管,自己動手點開了下一個音訊檔案。
這裡面的兩個男聲耳熟得多,其中一個自然是趙初年,另一個是跟她和鄭家兄妹一起長的的謝聰。前不久他們才一起吃飯,想忘都忘不掉。
「……趙先生,您為什麼忽然對孟緹有興趣?還有,這張支票是……」
趙初年的聲音冰冷,沒有任何感情,「把你知道的關於孟緹的所有事情都告訴我。」
「我知道的其實也不多,但孟緹確實是五六歲上下才被孟伯伯和張老師帶回來的。這件事情家屬院的所有人都知道……」謝聰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
王熙如的手不停使喚,哆哆嗦嗦地關掉了播放器,聲音也隨著解凍,幾乎都要哭出來,「阿緹,阿緹……我們不要聽了好不好。」
孟緹置若罔聞,點開了下一個資料夾。
第三個資料夾則是孟緹從小學到大學這若干年的學習經歷,包括成績單,參加各類比賽的相關檔案,其中還有一張她初中時參加揚琴比賽時的照片。在那場比賽上,她的參賽曲目就是《春江花月夜》。她的所有人生軌跡囊括於此,包括很多她都不記得的事情,隨手點開一張圖片,是初一時的寒假成績單兼通知書的掃描版,下面寫著老師的評語,說她「性格偏內向,要合群」。
第四個資料夾則是一些新聞報道和報告,大多是被綁架的兒童案件,零零總總也有好幾百份之多,還有大量公安局案卷的電子版,有些還有著保密、絕密的字樣,怎麼看都是不外傳的那種。
王熙如苦笑,「也不知道趙老師去哪裡弄來的這些檔案……看來趙律和沒說錯,他電腦水平真是很高。」
孟緹抱著頭,所有的一切都昭然若揭。真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席捲而來,把她的全部生活破壞殆盡。極度痛楚兩個字都不足以形容。就像凌遲一樣殘酷,骨肉分離,血肉模糊。她站在孤立無援的地方,而生活變成了一個個積木謊言搭成的破房子,一碰就垮塌。
那些噩夢的根源,從美國就開始有的疑惑,父母堅持讓她留在國外,兄嫂那些躲躲閃閃的話,鄭憲文一直以來的秘密,趙初年的溫柔,還有縈繞在腦海中的噩夢,還有那段失卻的記憶。
王熙如心酸,緊緊摟著她:「阿緹,別難過啊,我在你身邊。你要哭嗎?你難過就哭啊。」
孟緹還是不語,哪裡哭得出來。他把自己縮成了一個嬰兒,抱著雙臂,在這間離地數十米的地下機房內,肩膀都瑟縮了起來。冰冷的環境,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連身份都成了笑話。如果哭可以解決問題就好了。
絕望之中,卻想起了一句話,你知道,幸福和悲哀往往都沉默不語。
第三十三章暴雨(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才地下機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