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趙老師,你是帶我這個大人來春遊嗎?」

趙初年拉過她的手:「走吧。」

雖然已經是正月,可春天還是遲遲不至。這一片山林依然屬於冬天,無聲的沉默著,天空明朗、湛藍無邊。凜冽的風從遠處吹來,有節奏的擊打著林中的一排排栗色樹幹。因為天氣寒冷,樹被凍得瘦瘦弱弱。

道路其實也有兩三米寬,是最原始的泥土路,高低不平得厲害,看得出很清晰的車輪碾過的輪胎痕跡。趙初年解釋說:「前幾天這裡下了場雨,車子一直都上不去。昨天又下了雪,我估計就更上不去了,果真如此。應山寺就在就在半山腰,走上去大概一個多小時。」

孟緹詫異,「走路沒有關係的。趙老師,你剛剛來吧,什麼時候把這些細節打聽清楚的?」

「只要有心,總會問到的。」趙初年眨眨眼,說得輕鬆。

兩人並肩而行,說笑著,沿著盤旋的山路一步步的走上去。山路都凍僵,也不知道通到哪裡。孟緹也不在乎,跟在趙初年身邊。她從小到大雖然養尊處優,但也絕不是會叫苦的人,大部分時候都能自得其樂。

這條粗糙的公路每千米都會有快簡陋的指示牌,落標都是考古隊。

「沒想到還有考古隊都在,也不知道發掘出什麼好東西。」孟緹充滿嚮往。

「據我所知,才開了個頭而已。」趙初年說,「過幾個月再看成果吧。」

長時間的行走,身體很快的熱了起來。她想脫大衣被趙初年制止,只好退而求次的挽起袖子散熱,然後抬起一截蓮藕似的胳膊,朝附近的低矮灌木中的某一處指了指。

「那是什麼?」

趙初年順著她的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好像是碑,過去看看。」

這附近的還算平坦,長著一地野草和小小的灌木;灌木枯萎,只剩下栗色的小枝條,野草偶爾從地上探出一點頭,那塊長長黑色的長方形碑石就歪歪斜斜地生長在地中,用手指一拭,文字基本可辨。小小一塊石碑讓這座本來沒有溫度的應山忽然鮮活起來。

孟緹蹲下,吹了吹碑石上的灰,一個字一個字辨認起來。

「……林泉糾合之勢,山川表裡之制,抽紫巖而四絕,疊丹峰而萬變。連溪拒壑,所以控引太虛。潮將旭日爭光;都城百雉……」

她停了停,伸手撫摸石碑,吹風日曬千年的石碑冰冷而厚重,不以外物為喜為悲。帶著沉重的歷史印記,顯得木訥和沉穩。

「趙老師,這個字念什麼?」

趙初年從她頭頂上彎下腰去,因為殘缺不全辨認了一會,才說:「估計是甍,屋頂的意思。」

孟緹磕磕絆絆地接著念下去,「神姿滿月,疑臨石鏡之峰;眾馥揚煙,似對香爐之嶽。信可下清人境,上配天都……呃,這個是?」

「桷。韓愈說,細木為桷,就是這個字。」

孟緹「唔」了一聲,很受教地點頭,「趙老師你不愧是文學博士呢。你覺得這篇碑文怎麼樣?我覺得文采斐然,還寫得蠻好的。」

「還是駢文,有六朝遺風,」趙初年說,「估計是南北朝隋唐時期的碑了。」

「啊,那是珍貴的歷史文物,怎麼就這樣扔在地裡呢?」

「考古隊人手不夠,估計還在發掘寺廟裡的文物。這碑也在這裡一千多年,多幾天也沒有關係的。」

她唸完了整篇碑文,拿出照相機將這塊石碑前前後後的照了個遍,方揉了揉蹲得發麻的雙腿站起來,就被趙初年握住了手。

「好看的在上面。」

「嗯,」孟緹歪著頭想了想,「趙老師,你真是百科辭典,跟你在一起什麼都知道了。」

趙初年側頭,目光眷戀地在她臉上停住,微微笑著,連唇線是溫暖的,「所以,那就跟我在一起吧。」

孟緹抿著嘴「嗯」了一聲,任憑趙初年握住握住她的手,同時用力反握住他的手指。陽光從身後照過來,照出了挨在一起的兩個倒影。

到達應山寺的時候,首先看到的,卻是欲飛如雲的的獨特飛簷,然後一拐彎,首先看到吃驚山中居然有這樣一塊大平地,再看到了那座古老而高大的寺廟,比她想象的應山寺大得許多,牆身漆黑,門窗可見隱約的硃紅色,森然肅穆;最前方的外牆是塌毀了一大半,散了一地的磚塊和腐木。

孟緹震驚,「啊」的一聲叫出來,「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