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趙初年看到這些頗具地方特色的菜餚,往往都要研究一會才會動筷,孟緹則以一副「老江湖」的樣子一一詳細介紹,甚至還能說出兩個小典故來。

她說到「明陽的廚師」時趙初年失笑:「你這短時間光顧著吃了嗎?怎麼這麼瞭解?」

「我的的確確就光顧著吃了。」

她在寒假在食物方面收穫頗豐,說起種種見聞,簡直是眉飛色舞,趙初年當老師的水平孟緹不敢輕易下結論,但是當聽眾絕對可以拿到滿分,大部分時間微笑不語,聽著她口若懸河滔滔不絕,一點不耐煩的神色都沒有,眼神里有的全是鼓勵,偶爾插一點話,使得話題能夠更繼續的進行下去,好像兩人間的師生關係顛倒了。兩個人邊吃邊聊天,結果一頓飯愣是吃了足足兩個小時,看時間時才給自己嚇了一跳。

趙初年慢悠悠地發表意見:「阿緹,你剛剛說了這附近的好玩的好吃的,但你知不知道這附近還有一座應山寺?」

「啊?那是什麼地方?很有名嗎?」

趙初年眉梢微挑,「有名?曾經是的,現在沒有什麼名聲。就在應城市朝北一百多公里的應山上,我覺得或許你有興趣,那是唐代的寺廟。」

孟緹睜大眼睛。

唐代的建築能保留到現在非常難得,真正的唐寺建築一旦發現,就立刻會被嚴加保護,古建築專家輪番前去考察和修復。跟著鄭憲文久了,建築學上的某些基本的東西她還是知道的,但是在孟緹的知識範圍內,從來沒有應山寺出現過。

「你不知道不奇怪,因為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毀得就只剩下一半了,那個地方在山上,路難走,但是風景相當不錯,」趙初年傾著身子,問她,「願意去看看嗎?」

這個寒假她本來就是帶著吃喝玩的想法出來的,哪有不應之理,孟緹當下點頭,「去啊,去啊。我很有興致的。」

趙初年笑容溫暖,「那就明天吧。」

第二十一章古寺(上)

透過車窗玻璃看看出去,高速公路旁草木凋敝,清清冷冷,一點點沒有化盡的殘雪懶洋洋的躺在地上。平整的田地一眼看不到盡頭,三三兩兩的鄉村小屋如同電影膠片那樣翻卷著滾過去。明明跟昨天從鄉下回來看到的景色相差無幾,可看上去,不知道為什麼,就顯得柔和多了。

早上看到趙初年開車來接她時,孟緹很是吃了一驚。他解釋說為了出行方便,所以租了車,過年的時候,回鄉探親的人格外的多,而大巴車人多得要命,會有總總不方便之處。所以趙初年租了車,請了位有經驗的司機開車送他們去應山寺。

剛剛下過雪,地上溼滑,司機開車開得很慢和謹慎。她收回視線,看了看前排的司機,又側頭看了看坐在自己身邊的趙初年,他正潛心研究膝蓋上的交通地圖。孟緹也湊過去,挨著他的頭看了看,地圖上縱橫交錯。

這樣複雜的地圖使得孟緹想起昨晚的那副色澤斑斕的撲克牌,「撲哧」一聲笑了。

趙初年基本看的差不多了,摺好地圖放在一邊,問她,「笑什麼?」

「昨天晚上我們不是玩牌了麼,」孟緹揉了揉疲倦的眼睛,「可鬱悶了。王熙如那個弟弟打牌太厲害了,我們輸得鬼哭狼嚎的,好在後來贏回來了。」

「你們玩什麼?」

「拖拉機,拱豬什麼的,」孟緹說起牌局,「誰說學數學的玩牌好啊,我跟王熙還真是不行。我們都挺懶得計算,一切行動聽直覺。」

「下次我教你,玩牌雖然需要考運氣,但其實也還很簡單。」

孟緹不甚確信地看著他,「呃,你很厲害?」

趙初年彷彿想了想,才氣定神閒開口,「我基本沒有輸過,只要記牌就可以了,如果下次玩牌,我當你的參謀。」

孟緹點頭,「好。」

車子最後實在應山寺所在的應山山門初停住時,時候已經接近中午了。陰霾了一個上午的天氣變得透明起來,太陽從雲層後路出紅彤彤的臉,路邊榆樹紙條上掛著的殘雪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應城附近大部分地方都是平原,只有視線的盡頭會存在一兩處低低的丘陵,還有幾處小小的屋子,大概是個小鄉村,因為距離遠,神色並不分明,彷彿淡墨畫出來一樣水墨山水圖,純粹寫意,細節並不真切。

而在這蕭索,甚至可以說荒涼的平原後方,矗立著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應山。那基本上是一座睡著了的山,所處極其偏僻,仰頭看去,寒山冷樹,石塊嶙峋突兀,沒有亭間,也瞧不到任何人影。

孟緹醒過來的一瞬間,陡然看到這樣一座高山,那種奇峰突起的感覺讓她愣是呆滯了幾秒,才笨拙的從趙初年懷裡坐起來,下了車。

趙初年提著那個裝滿零食礦泉水的布袋下了車,又跟司機說,請他去附近的鎮子上吃點午飯,然後三個小時後開車回來接他們。

那位沉默寡言的司機點了點頭,對兩人揮揮手:「好好玩。」

車子很快絕塵而去,消失在拐角的叢林後,孟緹總算明白趙初年來了一大堆食物的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