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孟緹說,「我以後每天都給你送一次,直到你嗓子好轉為止。」

趙初年沒有答話,站住,輕輕抱住了她的肩膀,擁她入懷。那是個最溫暖的擁抱,偎依的,感動的,還有真實。沒有人說話,在那短短的數十秒沉寂中,燈光悄然消失,黑色潮水般覆上來,孟緹貼在他的胸前,想起那天在遊樂園的迷宮裡,他也是這樣抱著她,輕輕訴說著關於趙知予的事情。

她有些恍惚,安靜地等著下文。有溫柔的東西——那應該可以叫做吻的事物,隔著劉海,輕輕落在了她的額頭。

在這樣的安靜的氣氛中,她幾乎聽到他心跳的聲音,又聞到了他大衣上的清爽味道,感受到他的心跳,那麼溫暖的懷抱。可能以後的很多年裡,她都會想得起這個擁抱。

這次沒有趙知予,只有她。

此後連續的好幾天,她都準時在晚上把冰糖雪梨給趙初年送過去。他們有了一種默契,每天晚上都會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見面,然後趙初年就一點點的把她送來的甜膩食物完全吃掉。也不知道是藥還是她的冰糖雪梨汁,總之真的有了效果,趙初年的嗓子一天好過一天。

孟緹有時候到了老師辦公室也就不願意再挪窩,期末時,現在去佔位子上自習幾乎是不可能的,她就在趙初年身邊的位子上,看書複習。反正現在王熙如不在學校,她在哪裡上自習都是一樣的。

有時候做題累了抬起頭來,也會撞上趙初年的目光,兩個人聊上幾句,疲勞頓消。

趙初年有時候也會看她的筆記,雖然他是文學老師,但理科功底猶在,甚至可以說相當不錯,雖然在計算能力上不怎麼樣,不論是數論還是分析,原理都很清楚,孟緹甚至都覺得,只要他去突擊幾個月,也許水平甚至會高於她。

孟緹忍不住感慨:「趙老師,你真是太聰明了。」

「謝謝你的誇獎。」

「沒有,絕對沒有,」孟緹說得很誠懇,「我認識的聰明人很多的,我哥啊,鄭大哥啊,都是很聰明的人,可我覺得,你跟他們比起來,也許還要厲害一點。我覺得你挺像哈代的,或者羅素?」

趙初年微微笑著,「這高帽子會壓死我的。」

顯然人家要謙虛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孟緹抿嘴笑了笑,猛然想起曾經的某節選修課,饒有趣味地問:「趙老師,你為什麼改學文科?純文學是很難靠興趣維持下去的。我記得那次某次課上,你說是被人影響了?」

「我以為你知道呢。」

孟緹「呃」了一聲,試探開口:「範夜?」

趙初年放下批改作業的筆,頷首,「是啊。大三的時候看到他的作品,然後就著迷了。研究生就改了方向。」

「網站也放棄了?」

「那時候網站發展得如火如荼,我要放棄其他人也不肯的,大家堅持了幾個月,然後實在無能為力,恰好有人要買,就賣掉了,還算合理的價錢,算是人生第一桶金吧。」

「真是可惜了,」孟緹很遺憾。

「沒什麼可惜的,人的選擇是很平常的,」趙初年微微一笑,「不過是走上了另一條路而已,看到了另一種人生,也未嘗不好。」

孟緹想了想:「也是。我能理解,文學自然有其妙處在裡面。我最近在翻來覆去地看《白雁》,說不出多好,總是捨不得丟下。」

趙初年問她:「現在還做夢嗎?」

「沒有了,」孟緹說,「每看一次好像都能發現點什麼新的東西。我沒辦法很好的形容。第一次看覺得懸疑,第二次讀覺得憂愁,第三次覺得又充滿了希望,但這部小說,是我目前以來最喜歡的。」

「他的一生很具有悲劇色彩,這本書就是在他生活最幸福的那段時間寫的,其中一句話你還記得嗎,‘那些蛛絲馬跡,一時的感悟,還有那些陳年舊事,都在他心頭湧動,花草的生命氣息多麼甜美,他終於可以看清時間和生命’。」

孟緹慚愧:「我的感受到底不能跟你想比。其實,我……實在不記得這句了,我看書還是太潦草了。」

趙初年回以溫柔得讓人可以沉溺下去的微笑:「不記得也不要緊,如果對你而言很沉重,不用記住也沒有關係。」

孟緹想了想:「他的書我還沒有全部看完,你等我看完後再跟你討論吧。」

「好。」

牆上的鐘響了一下,時間已經很晚了。他們歷來都是現在這個時間離開辦公室的,孟緹收拾了一下飯盒和書包;趙初年也把卷子啊等等鎖進抽屜裡,關掉辦公室的燈,然後出了門。

這一層都是老師辦公室,黑沉沉的看不到人影,趙初年反鎖上門。

開燈實在太麻煩了,孟緹在黑暗中忽然「嘿嘿」笑了,「趙老師,你知道這棟樓的鬼故事麼。」

「什麼?」

「你是新老師,不知道也不足為奇,」孟緹變了個聲調,陰寒寒地講起鬼故事,「很久很久之前,本樓曾經吊死、跳樓、淹死過好幾個學生。因此傳說這棟樓每過晚上十一點,就會有鬼魂出沒,來收自己生前的腳印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