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宛如市井流氓間的鬥毆看在行家眼底自然是毫無章法,趙初年側身閃開,一隻手扼住他的手肘,另一隻手輕巧扣住他的肩胛骨,幾個手指一用力,清脆的「咔嚓」一聲和丁雷高聲的慘叫同時響起。
孟緹坐在斷牆上,目瞪口呆看著丁雷抱著軟軟的右臂癱坐在地上,聽著他一聲接一聲的慘叫。她呆若木雞,從來不知道趙初年居然有這麼好的身手,簡直是從武俠小說中提到的高手,幾秒之內局勢全變。
她腦子發昏,可目力還是不錯,閃過的刀光劃過眼前,她驚慌失措地立刻叫出來:「趙老師,你左邊那個人有刀!」
趙初年哪裡需要她提醒,在看到刀光的一瞬間抬起一腳踢了過去,這一腳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氣,一聲悶響和骨骼的「咔嚓」聲之後,就只看那人重重跌落在幾米後的地上,刀子也斜斜的飛了出去,大概是撞到了石塊,撞擊聲音異常悠長。
丁雷不叫了,坐在地上吼:「你他媽到底是誰?」
「你們幾個給我聽好,」趙初年沉聲說了這句,語氣微妙地一頓,閒庭信步般踱了幾步,彎腰撿起地上的刀子,閒閒地吹了吹刀鋒,走回來在丁雷面前緩緩蹲下;月光照在刀背上,反射進丁雷的眼睛,他忍受不了地轉移了視線。
趙初年神氣自若,扼住他的下顎把他的臉轉過來,面對自己,用刀身敲敲面無血色的丁雷的臉,不緊不慢繼續說下去,「看在你們還年輕不至於太無可救藥的份上,我今天先饒過你們。小混混行徑立刻給我收斂,如果再讓我知道你們欺負弱小,那怕是隻路邊的流浪貓,我都會找出你們所有欺負過的物件,把你們送到監獄裡去,判個三五年。至於讀書,那是一輩子都不用再想了,哪個學校會要坐過牢的犯人呢?」
「當然這只是最光明的手段,至於讓你們殘廢癱瘓那是最簡單不過的。你們這樣三天兩頭打架的人,什麼時候出點事故都是正常的吧。如果想試試半身不遂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大可以繼續囂張跋扈下去。反正你們已經是父母的恥辱了,所以我猜,不會再介意給父母添一輩子麻煩的。畢竟養兒不教父母之過,對不對。」
孟緹一瘸一拐地走到趙初年身邊,從遠處看著地上那幾個十七八歲的青少年,又看看趙初年的側臉。她絕對不同情他們,也隱約覺得趙初年這番話豈止是威脅,讓人肝膽俱裂都是可能的。
趙初年站起來,隨手一扔刀子,貼著丁雷的鞋子釘入地上,入地寸餘,給這驚心動魄的一個晚上加上了完美的腳註。
趙初年轉身過來,跟孟緹的視線恰好對上。她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剛剛的恐懼,更多的是驚訝。趙初年一把打橫抱她起來,朝小巷入口走出去。
孟緹何嘗被人用這麼親密曖昧的姿勢這麼抱過,一時間身體和大腦同時僵硬了,理智不知道從那個角落跑出來,指揮著她的四肢掙扎了一下。
掙扎完全無效,趙初年反而抱得緊了些,低下頭,鼻尖蹭著她柔軟的頭髮,溫柔地低語:「別動,乖啊。讓我抱抱你,你的腿好像傷到了。」
他衣服和身體都有好聞的味道,孟緹覺得自己幾乎都要睡過去了。明明有著安靜而乾淨的氣質,為什麼剛剛可以面不改色的說出那樣一通話。
孟緹仰頭去看他。抱著她的這個年輕男人鼻子高挺,直視前方,下巴微微有些揚起,曲線有一種令人心折的弧度,在夜色中透著淡淡幽藍。顴骨下有著淡淡的陰影,像一道經久不散的刻痕。他有著濃而細長的眉毛,顏色比竟然比此時的夜色還要深上一點,像是夢境一樣深刻的顏色。
第十三章月夜(上)
走出小巷子才發現,趙初年的車就停在巷子外面的公路上,車窗上被貼了許多黃色的罰單。
他在幾個路人詫異的目光裡放下孟緹,拉開車門扶著她上了車,完全不著急開車,自己坐到駕駛席,先開了暖氣,又探身過去,用自己的風衣把她裹得嚴嚴實實;然後才從衣兜裡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中心大道這邊有幾個學生受了傷,請馬上拍救護車過來。詳細地址是……」
在車子中重新落座後孟緹的正常思維才慢悠悠地回來。看著他掛了電話,孟緹擔心起那幾個孩子的傷勢,趙初年出手似乎不太輕的樣子,正想開口詢問,趙初年先說了:「他們不會有大礙,我下的手心裡有數。」
孟緹傻傻地「哦」了一聲:「那就好,我怕萬一那幾個高中生真出什麼問題……」強烈的後怕讓她大腦發昏,話都說不完整,「趙老師,如果今天不是碰到你了嗎……我……我真不知道……」
趙初年默默伸出雙臂擁住她靠向自己,頭壓著她的左肩,仔細地梳理她的頭髮。
「阿緹,對不起。我來得太遲了。」
他胸膛也微微震動著,每個字都是最好的鎮定劑。
「……嗯。」
趙初年無聲無息的擁抱她很久放開。他的懷抱異常溫暖,孟緹實在不想離開,蜷了蜷身子,縮在車座裡,輕聲問:「趙老師,你怎麼找到我的?」
「我剛從醫院看了趙律和出來,就看到你蹦蹦跳跳的在路邊走前面走,又跟一個男生說話。我本來想叫你,不過接了個電話,就幾十秒,抬頭的時候卻看不到你了,」趙初年頓了頓,「前幾天王熙如跟我說過你可能得罪了她在補習班的一個學生,所以我很擔心,下了車找了找,在巷子裡兜了好幾圈終於看到你跑出來,又摔倒了。」
說完他伸手過去,擦拭過孟緹的嘴角,那裡還凝著一點猩紅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