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緹渾身哆嗦了一下,「一棵樹上吊死」這個灰暗的未來,決定不談自己的困惑,立即調轉了話題跟王熙如談起出國的問題。
王熙如這個朋友是大學三年來孟緹最大的收穫。她是北方人,性格仗義,說一不二;個子卻像著南方人,嬌小玲瓏,身段勻稱,面龐清秀。永遠的年級第一名,專業課成績強大到無敵,數論可以考滿分,論文寫到很多老師都讚賞,想不佩服都不行。她從三年級就幫老師做課題,那真是數學系永遠的王者。她也完全不是死讀書的型別,寒暑假都在打工掙錢,從家教到飯店服務生到圖書管理員,沒有她不會的事情。
女孩子太強悍了往往乏人問津,她顯然就是一個絕佳的佐證。從進校到現在還是孤家寡人一個。好在她也並不在意,一心撲在學業上,希望出國深造。學基礎學科的人,要想站在同行業的巔峰,最好的路子是出國深造。
系裡有交換生的名額,但學校並不是她心儀的那幾所,因此自己也在聯絡,暑假時兩個人準備好了資料,也試探性地把自己的申請寄到美國的幾所大學,不過目前還沒有迴音。
王熙如吃了口西紅柿,猛然想起昨晚收到的郵件,說:「我沒辦法陪你一起上選修課了,我找了個兼職工作。」
孟緹看著她神采飛揚的臉,「什麼?」
「一個高三輔導學校的數學老師,每週上四節課,每次三百。」
這個輔導班頗有名氣,孟緹念高三時曾經聽過,也有同學在那裡上學,安全性還是有保障的;更重要的是一個月下來收入也很客觀,至少比單人家教划算多了。
「在哪裡上課?你哪有那麼多時間?」
「平時兩次,週末兩次,平時的課程跟選修課的時間有衝突。」
王熙如說了地名,是在本市另一個小區,跟學校距離有些遠,沒有地鐵,太遠沒辦法騎車,公車來往一次至少需要兩個小時。
「還有你正在寫的那篇論文怎麼辦?」
那篇數學分析論文其實是兩個人一起寫的。王熙如從大三就跟著院裡的宋漢章教授一起做課題,履歷表上本來已經十分好看;但錦上添花總是好事,而她也的確有那個能力,所以有時候也會在宋教授的指點下單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研究,她也就會拉上孟緹跟她一起幹活。
「那就只有麻煩你多費點力氣了,」王熙如笑眯眯地,「好在也快完了,這個暑假咱們也沒有玩啊是不是。」
「上課的地方挺遠,我家的鑰匙你有,如果晚上回來太晚就直接過來,」孟緹說,「選修課也不是什麼大事吧,到時候去考試就行了,你本來就是陪我去上課的,我幫你跟老師說一聲。其他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
王熙如微笑了,握了握她搭在桌子上的手。兩個人的關係到這個地步,也不用再客套了。
去國外念大學,就算能拿到外國大學的獎學金,但自己那筆錢也是不小的花費。王熙如的父母都是很普通的工人,家境並不太好,因此這部分錢全需要她自己掙。
有王熙如這個得可以去評選全國十佳大學生的優良榜樣,孟緹頓時覺得糾纏自己一早上的那點破事根本不算什麼——說到底,只有衣食無憂生活優越的人才會為了所謂的感情傷春感秋,她深深唾棄自己長這麼大了還一點出息都沒有,很快振作起來。下午上完課後她匆匆回了家,在衣櫃裡翻來覆去看了好久,終於找到合適的衣服,然後下了樓。
是鄭憲文給她開的門。他跟昨天晚上的打扮不一樣,穿著套過去的白衣服灰褲子,站在那裡還是一樣的耀眼,簡直不能直視。昨天晚上太暗沒有看清楚他的樣子,此時一瞥,才驚覺三年多的時間竟然已經過去了。他樣子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可氣質比以前更是好多。孟緹掩飾般地笑了笑算是招呼,然後低頭換鞋,微微抬起目光,就可以看到他手腕上的襯衣紐扣散著,露出結實的手腕。
鄭憲文拉她進屋,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記得我走的那時候,你還才剛到我下巴吧。現在比以前長高了一些,也瘦了一些,真是大姑娘了。昨天晚上我一時都不敢認你。」
「那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何況三年呢,」孟緹笑眯眯,眼角餘光瞥了眼屋子,又側耳聽了會動靜,發現客廳裡除了她和鄭憲文,再沒別人,好奇地問,「鄭伯伯,柳阿姨呢?沒在家?」
「我爸一會就回來,似乎還帶了客人。我媽在廚房做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