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嗯,好的。」

孟緹悶悶跟鄭家父子道別,再上了一層樓回家,拿出鑰匙開門。家裡自然是沒有人的,她洗了個澡回到臥室,拿著課本《數論》看了會,扯過練習冊做了幾道題,又背了會英語單詞。才把因鄭憲文回國而略微有些起伏的心情平穩下來。趴在床上,開啟床頭燈,繼續看昨天晚上未看完的小說。

小說叫《逆旅》,據說也是她痴迷的作家範夜的作品之一,也是她昨天才在網上買到的書。

範夜是最近十多年來國內最知名的作家之一,三年前因病去世。他平生有著大概十餘部長篇小說,數十篇中短篇小說,總字數數百萬。能寫出這樣龐大的數量的作品,作者算得上驚人的勤奮,但對孟緹來說依然不夠看,遠遠不夠看。他的每一本作品她都看過並且不止一次,能買到的全都買了,不能買到的也從圖書館裡借出來影印了裝訂成冊。她記得住他每一部小說的名字和情節,甚至主角都如數家珍,至於精彩的文章段落甚至背得滾瓜亂熟。

在資訊時代,瞭解一個人並不困難,孟緹痴迷範夜作品的同時,自然也不會放過對她本人的瞭解。她自以為對範夜算是瞭解到骨頭了,可最近在圖書館查資料的時候翻到一篇三年前的只出版過五期的某個文學雜誌,上面的某篇文章居然說他還有一個寫文的筆名,叫枯槐,並且在這個枯槐的皮囊下的幾部作品,才是他這輩子最真誠的作品。

得知這個訊息後,孟緹就開始滿世界蒐羅一個叫枯槐的小說家,可惜實線上索太少,繞是現在網路四通八達,圖書館資料齊備,也難以找到相關線索。

最後才在某個專賣舊書的網站上找到了這本《逆旅》,她跟買家商量了很長時間,花了比定價高出十倍的價格買了回來。現在她把這本寶貝書捧在懷裡,深感自己的明智——只看了一眼,就被迷住了。

第二章家宴(上)

大四的課程其實不算太緊,但所有人更顯得忙碌。絕大多數人都懷著考研的念頭,考得上就唸,考不上就工作的想法,忙忙碌碌的準備著。

大學三年,孟緹一路順風順水,成績在系裡都是前三,保研是十拿九穩的事情,因為父母也是學校教授的關係,她沒有別人那麼大的壓力,唯一的問題是研究生跟哪個老師,完全不用為以後憂心。

因為想著晚上那頓不能不去吃的飯,孟緹這一天延續了昨天的狀態,老是莫名的走神,魂不守舍,上課的筆記都記得亂七八糟。

吃午飯時王熙如笑話她:「你這個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失戀了一樣。」

大概比失戀還慘。孟緹用無意識的拔了拔筷子,訥訥說:「其實是……鄭大哥回來了。」

某次跟王熙如大被同眠促膝談心時曾經提到過這件事情,王熙如一聽就有數了,「嗬」了一聲,饒有趣味地說:「啊,是你那個初戀?」

「不是初戀,八字還沒一撇呢,」孟緹低著頭髮呆,「只是我偷偷的暗戀而已。」

當年的事情永遠是心底的一根刺。有記憶時就跟在大她五六歲的鄭憲文後面滿院子跑玩,鄭憲文又聰明又會玩,院子裡的小孩都很喜歡,但他對她永遠是最好的。小孩子玩耍打架,鄭憲文永遠護著她——什麼好東西都留給她,別人欺負了她更是不會放過;連親大哥孟徵都會冒出一句深刻的感慨:「憲文倒更像你的哥哥。」

現在回想起來,孟緹根本無法回憶自己什麼喜歡上鄰家的大哥哥,女孩子的意識覺醒之後,眼睛裡就只看得到他一個人,任何其他男生都入不了眼。不過年輕差距到底橫在那裡,她上初中的時候,他已經上了大學;她進高中時,他大學都畢業了。三年一個代溝,他們之間的有差不多兩個代溝,完全不在可以交流的層面上。咬著牙默默暗戀了好幾年,看著他女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終於在十八歲生日時鼓足勇氣表白。

她記得自己那時候穿著自己最好的衣服,扎著十分淑女的公主頭,臉紅得跟那個季節的櫻桃一樣,怯生生地站在他家書房裡,等著他的下文;而鄭憲文那時只是放下手裡的繪圖鉛筆,皺起眉頭困惑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她說的不是中文,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那個眼神就像一盆冰雪腹地的冰水澆下來。孟緹臉皮再厚也知道這次徹底的表錯了情,鄭憲文對她好的原因可能很多,唯獨不是她想的那回事。

果然,在她雙腿發軟,幾乎想要奪門而出時,他走過來抱住了她,摸摸她的頭髮,溫柔的開口:「阿緹,對不起,我讓你誤會了。可我只當你跟若聲一樣,都是我妹妹」。

事情雖然過了三年,孟緹想起當日的情況,那句話響在耳邊,敲在心上,激得她氣血逆流,眼前一片五顏六色的星星亂飛。

「這麼多年你都沒忘記他我也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王熙如看到她那個魂不守舍的樣子就嘆氣,「你啊,這麼多年都忘不了我也真是佩服你。總不能一棵樹上吊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