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璫怔怔的盯著藥爐,爐上熬著藥,火苗竄來竄去,任由思緒亂飛。
自從那天后,雲嵐的態度忽冷忽熱,眼神複雜的讓人猜不透。
這幾日更是將她藉故調開,不讓她在跟前照顧他。
她念在他重傷未愈,不願跟他較勁,乾脆避到一邊。等他傷好了再一起算帳。
只是心頭悶悶的,一抽一抽的難受。
他的有些心思她能猜到,可她並不領情。
真是討厭,有什麼好顧慮的。人活一世,就要隨著自己的心意走。只要不傷害到別人,愛做什麼都行。
怕東怕西,這樣活著有什麼意思?
就算他命在旦夕,不知明天會如何。她統統不在意,兩人活的開心就好,想那麼多幹嗎?
為了不知名的未來,將她推的遠遠的,這樣實在無法讓她接受。
要是他真的不喜歡自己,那麼就算她再喜歡他,她也不會緊纏著他不放。這點自尊心她還是有的。
但明明不是這樣的,他們心裡都有對方。既然兩情相況,有什麼值得放棄的?
她的個性中有著勇往直前的特質,認準目標絕不退縮。
心中暗暗下決定,再等幾日他養好傷,好好收拾他。讓他知道得罪她是件多麼不明智的事情。哼哼!
「丁姑娘。」男子清亮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明璫一抬眼,扯了扯嘴角,「陸公子,有事嗎?」
別的不說,陸意對感情一心一意的態度是她所欣賞的。不像有些男人左擁右抱還嫌不夠,巴不得天下的女人都對他投懷送抱。
陸意笑了笑,書卷氣十足,斯文的臉龐俊秀無比,「藥熬好了嗎?師祖讓我過來看看。」
對著眼前的女孩子,他心頭說不出什麼滋味。
那天揭開往事時,他也在現場,聽的一清二楚。
明璫用溼布揭開鍋蓋,揮開煙霧,看看火候,「再等一柱香。」
陸意點點頭,在幾步遠的地方等著,沉默半響突然道,「丁姑娘,有些話不知該不該講?」
明璫微微蹙眉,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想講就講,不該講的話就別說。」真是一點情面也不留啊。
陸知一時語塞,這麼直言不諱的女子從沒接觸過,不知道該怎麼應付。斟酌許久道,「丁姑娘,師祖年紀大了,受不了刺激。自從那天后,他就寢食難安,整個人消瘦不少,這樣下去恐怕不大妙。」
明璫板著臉,「想說什麼直接說,不要拐彎抹角。」
「你就原諒他吧。」既然開了頭,後面的話好說多了,陸意很想化開兩家的恩怨,「他這些年救了不少人,仁心仁術極為人稱道……」
縱然沈維千錯萬錯,但他救了許多人,應該能功過相抵吧。
「這於我何干?」明璫面無表情的看著火爐,譏笑道,「他救了多少人與我有什麼關係?」這根本不能相提並論。再說她的心很小,只容得下自己在意的人。
「話不是這麼說的。」陸意走近一步,「他真的知道錯了,這些年的心理折磨夠他受的。」
他真的心疼那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從他記事起,沈維就是那高高在上的榜樣,一直激勵著他。
在他看來,沈丁兩家本為一脈,都是自家人。自家人好說話,私下說開就好。陳年舊事,就讓它過去吧。活著的人比較重要。
明璫一挑眉,站了起來冷嘲熱諷,「陸公子,難道殺了人再來說一句對不住,一切就船過無痕了?」
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想輕輕揭過?做他的春秋大夢。
陸意沒見過這麼固執不講情面不講倫理,咬死不放的人。「我沒這個意思,他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你就發一次善心……」連這種話都說出口,看來真的是詞窮了。
明璫轉了轉眼珠,似笑非笑道,「我的原不原諒就這麼重要?」
「當然。」他滿臉懇切的點頭道,「他想求得你的原諒,這樣會讓他好過許多。」
沈維對他來說,是自家的爺爺,一個從小疼愛他的老爺爺。
聽了這話,明璫嘴角揚起一抹惡意的笑,「我不會原諒他的,讓他這輩子都良心不安,這是他的報應。」那最好,她偏不原諒他。讓他永遠揹著這樁心事下地府吧。
陸意目瞪口呆,「姑娘這是何苦,冤家宜解不宜結,我們藥王谷在江湖中還算有點份量,要是不嫌棄,我們可以……」
「不需要,我不會接受仇人的施捨。」喲,看來以情動人不行,就換一招,用利益說動人心了?可惜她也不吃這一套。
「姑娘,你太固執了。」陸意真沒辦法。沒想她會這麼難纏。
「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要是你的祖父母因他而死,你的父母因他一世孤苦,你還會這麼輕飄飄嗎?」明璫冷哼了一聲,心中很是不悅,「事情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就說的這麼輕描淡寫。」
將心比心,要是輪到他身上,恐怕不會這麼輕鬆了。
「或許你說的有理,但他畢竟是個年過花甲的老人家,還不知能活幾年。」陸意苦苦哀求道,「你就讓他安心吧。」
「我做不到,就算他離世下了黃泉,我也不會原諒他的。」明璫一臉冷酷,語氣惡狠狠的,「就讓他帶著一世的罪孽去求我外祖父母的原諒吧,要是他有這個臉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