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慈的身體終究還是一天天虛弱了下來,這是生機的慢慢斷絕,我也絲毫沒有辦法。用那句有名的話來說,就是治得病,治不得命。
不過或許是捨不得過兒和我,她仍舊躺在病榻上苦苦的堅持著。我也不再出門抓賊或者看病,只是每日守著她。
「妹子,這幾年你一直有個情人是不是?」,她喝完了藥忽然道。
我被嚇了一跳,但是也沒什麼否認的必要,於是點點頭,「姐姐怎麼知道的?」
她微微一笑,「我也是猜測的。先夫去世之後,我幾乎夜夜不能安寢,每夜能睡一兩個時辰都算是極好的了。但偏偏有些夜裡,我能一夜無夢到天明。開始還有些奇怪,我與妹子每日在一起,別人或許看不出你的變化,但我是過來人,又怎麼會看不出來?也就猜出了其中的緣由。姐姐只想問你一句,不是那個陸展元吧?」
我有些失笑,搖搖頭,「我怎麼還會和那種人糾纏不清。」
「不是就好,姐姐也覺得那個人實非良伴,況且他又早就有了妻子」,她笑著舒了口氣,「妹子,你能想得開,實在是天下難得的通透人,比姐姐強許多。姐姐雖然一生不幸,甚至這不幸的根源都是過兒的父親,卻終究不能對他忘情。」
楊康嗎?。。。他雖然不算什麼好人,但對念慈總是用情專一的,比陸展元強了許多了。。。念慈這一輩子,快樂的時光實在太短暫了。。。我嘆了口氣,卻不知如何勸慰她,這是勸無可勸之事。
她又繼續道:「妹子,我不知道為什麼你要瞞著別人,但是姐姐還是希望你能有個好姻緣,姐姐也想見一見你的。。。那個人。」
我一怔,不知道是該說我和楊天只是情人,不會有什麼姻緣,而且他的身份底細我全不清楚,還是該說每次都是他來找我,我從未主動找過他,亦不知道他此時在何處。。。
想了想,我緩緩道:「他叫楊天,比我大十歲,不曾娶妻納妾,是個江湖人,為人武功都不錯。我是離開師門來嘉興找陸展元的路上與他相識的,他一直對我很好。不過,他最近不在嘉興,我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若是他回來了,我會請他來見姐姐。」
念慈點點頭,「比你大十歲啊?那年紀是大了一點。你隱瞞著這件事情,我就一直擔心會是個有妻室的男人。還好,只要他家裡沒有妻子,那就不妨事了。不過,你們在一起也好幾年了,怎麼就沒有談婚論嫁呢?是他不願意嗎?」
這。。。是我提議,然後我們共同遵守的約定。。。但我若是實話實說,念慈非得暈過去不可,我只得道:「不是的,只是我們都是江湖兒女,我還不想被束縛,而且他的事情特別多,與我也是聚少離多。」
念慈搖搖頭,剛想開口,過兒推門進來道:「媽媽,姑姑,外面來了一個叫楊天的人,說是姑姑的朋友,特地來拜訪媽媽的。」
我心裡立刻有了不好的預感。。。楊天的確是神出鬼沒,他剛才不會恰好就在這裡,恰好就聽見了我們的談話,恰好。。。就來拜訪吧。。。他想做什麼?
念慈含笑掃了我一眼,勉強在床上坐起來,對過兒道:「快請客人進來。」
對誰都有辦法的我,在她面前只有「無奈」二字。
楊天氣宇軒昂的走了進來,只是掃了我一眼,便對念慈拱手道:「在下楊天,見過楊夫人。」
念慈微笑道:「對不住了,我身體不好,只能在病榻上見客。」
然後我便抱著過兒,與他像兩個看客似的坐在一邊,聽念慈與楊天你來我往的說話。倒是知道了不少事情,比如楊天父母早逝,自幼跟著師傅學武,師門是明教。。。
明教??!!!
我還沒來的及為此吃驚,就聽到楊天為我向念慈求親。。。於是瞬間又被這件事驚呆了。。。
還沒來得及在頭腦中組織好推搪的話,就見念慈微笑著對我道:「妹子,我覺得楊公子人品不錯,再說你們也來往了多年。而且我身體越來越差了,家裡辦場婚事,能給我沖沖喜也說不定?你覺得怎麼樣?」
我分明看見了她眼裡的狡詰。。。念慈也學壞了。。。
可是她的身體的確是。。。沖喜之說我是壓根不信的,可若是能讓她走之前放心。。。嫁給楊天,或許不是那麼遭。。。
我終於點了點頭,然後看見眼前的兩個人都大喜過望。不由得鬆了口氣,這應該不是錯誤的決定吧?
和楊天回到自己的房間裡,我有好氣又好笑的看著他,他今天的行為,像個無賴。
他絲毫不以為恥,反而洋洋得意道:「錯過了這次,想要娶到你,就更難上加難了。我是那種抓不住機會的男人嗎?」
我氣得在他腰間用力一扭,我相信我的「扭功」是很到位的,可是他臉上的表情絲毫沒變,只是收緊手臂更緊的抱著我:「莫愁,我是真心喜歡你,這一輩子也只想娶你為妻。是你先招惹了我,無論如何,我都是不會放手的」,說到後來,他的聲音已經變得低沉。
。。。算了,就他了吧。
如果在前世,我估計再怎麼運氣好,也找不到這種比歐洲的英俊男模還要更英俊的男人,這麼算來,我不太吃虧。。。我只能這麼阿q的安慰被他用親情算計了的自己。。。
至於他的明教背景,我記得明教在這個時代並沒有什麼大的作為,就算有,也與我無關,不是麼?
隔日楊天就請了媒婆來提親,而且後來三媒六聘都不少。
我被弄得滿頭大汗。。。本來以為咱們江湖兒女,給念慈行個禮,再請幾個朋友吃頓飯也就算了,沒想到搞得這麼複雜,而且念慈似乎也頗以為然,樂在其中。
發帖子的時候,我本來只想請衛家兄妹來,結果自然被念慈否決了。
除了我們的左鄰右里,還有嘉興府的一些與我相熟的官兵,被我醫治過的病患,甚至還有我救過的那個漁村的村民,他們這幾年逢年過節總是來家裡拜訪送禮。
我這才發現,在嘉興生活這幾年,我已經認識了不少人了。
念慈還說,我的婚事本應該先稟明我的師傅,只是距離終南山太遠,她又怕自己的身體支撐不到那個時候,便逾越著先辦了。要我以後一定要帶楊天去面見師傅,我自然連忙點頭答應了。
我懶得搬家,楊天就買下了和我們相鄰的一個院子。
婚禮很快舉行了,當天我需要做的事情很少,無非是行禮然後坐著等。只是在成親第二天,我便讓楊天拆掉了隔著兩邊的那堵牆,兩個院子連成了一體。過兒很高興,因為他可以瘋跑的空間增大了。
婚禮後第三個月,念慈已經湯水不進了。過兒很懂事,此時也不再淘氣,而是每日坐在他母親的病榻前,等待她每日清醒的一時片刻。
一日,念慈忽然來了精神,我是大夫,自然知道這是為什麼,含著淚聽她最後的囑託,對過兒的,對我的,還有對楊天的。
之後她似乎鬆了口氣,對我笑道:「妹子,好久沒聽你彈琴唱歌了,再給姐姐唱一次那首‘葬心’吧?」
我點點頭,拿了箏來,輕輕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