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一個朋友」四個字,馬上讓我聯想起來那個給他徵婚網址的人,處於本能,我覺得這種人只可遠觀。
易凡目光銳利地看了我一眼,不顧我幽怨的眼神,一路飆車,來到紅妝落。
「進去。」易凡毫不猶豫地把我推了進去,順手收繳了我的包,「完事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身上還有現金麼?都拿來,你別想潛逃。」他手腳麻利動作嫻熟地從我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塊兩毛錢,滿意地揣到自己兜裡,跳上車絕塵而去。
我委屈地站在咖啡廳門口,想:就算真的來相親,也麻煩你告訴我下對方是誰好吧?
環顧咖啡廳四周,我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根本不能稱之為問題,是啊,除了抽風易凡的朋友和我,誰會在工作日一大早不到八點的時候在咖啡廳里約會?
「嗨,你好。請問你是易凡的朋友麼?我是關小蓓,來相……嗯,不知道易凡向你提過我沒有?」我走到一張桌子旁,向坐在桌邊的一個胖子說。
大冬天的,那胖子只穿了一件印著切·格瓦拉頭像的半袖t恤,一條迷彩長褲和一雙錚亮的軍靴。這位外觀十分後現代的胖子彷彿沒聽到我的話一樣,低頭直愣愣地盯著眼前的咖啡杯,半響沒有動靜。
「你……好?」我又試探著問。
在我幾乎以為胖子石化了的時候,他終於抬起頭,用一雙嵌進麵糰般的狹長深邃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坐。」
我如蒙大赦般地坐下,拿過服務生端上來的檸檬水連灌了幾口以定心神。
「我叫關小蓓,請問您貴姓?」我沒話找話地客套。
胖子大哥卻沒有搭理我,只是兩眼放空地斜上四十五度看著我身後的牆。
我回頭,什麼都沒發現,只能又轉回來看著胖子訕笑。
冷場十分鐘後,胖子突然開口,幽幽地問:「你,知道蕭伯納的狗麼?」
我一愣:「那個……我聽說過薛定諤的貓。」
「你,知道牛頓的上帝三部曲麼?」他又問。
「但丁好像寫過神曲……」
「你,知道小火柴怎麼死的麼?」
我一口水嗆住了,劇烈咳嗽了半天。大哥,我知道我怎麼死的,被你無語死的。
「小火柴走著走著突然覺得頭癢,伸手一撓,它就著了,就把自己燒死了。」說完,他發出「嘿嘿嘿嘿」的笑聲,像一隻喘息的小哈巴狗。
突然他毫無徵兆地停住聲音:「我在講笑話,你應該笑的。」
我又被嗆住了。
大哥,你得冷死只北極熊啊。
就在我咳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電話響了,剛一接那邊就傳來了易凡幸災樂禍的聲音:「關小蓓,我朋友人不錯吧。」
我躲在一旁,咬牙切齒地說:「雷哥!我哪裡得罪你了?你不用做得這麼絕吧?」
「你說我是gay……」
「雷哥,那不是我說的,專家意見啊!」
「關小蓓,你既然固執己見,就得自食惡果!」易凡憤恨地掛了電話。
不識好人心!我嘟囔地收起手機,覺得有人在身後拍我的肩膀。我回頭,見胖子舉著他的手機,站在離我不遠處。
「什麼?」我悶聲問。
胖子沒說話,詭異地笑著,邀功似的向我搖了搖手中的電話。我定睛一看,發現胖子的手機調在電話簿的頁面,只見易凡英俊的有些自戀的大頭照下寫了四個字——「天雷寶寶」。
胖子向我點點頭,眼睛裡瞬間綻放出極度犯賤的花火……我想,我也一樣。
「可以嘛?」我躍躍欲試地問。
「正合我意!」胖子邪惡地笑。
我一邊撥電話,一邊拍著胖子的肩膀說:「知己難求,知己難求啊!」
電話通了,那邊傳來易凡亢奮的聲音:「怎麼樣,胖子?沒被美女嚇到吧?」
我舉著電話陰森森地沉默不語。
易凡大概察覺出了異常,頓了一下問:「喂,死胖子,你沒把小美女怎麼樣吧?碎屍了?做成標本了?」
我突然甩過去一串暴烈而尖利的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關、小、蓓!」易凡從牙縫中擠出來的聲音讓我覺得神清氣爽。
然後,我用極其肉麻極其飄渺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喊道:「天~~雷~~寶~~寶~~!」
從因為捶桌子而被趕出咖啡廳那一刻起,我和胖子結成了堅不可摧的階級兄弟情誼。
後來我知道,胖子名叫陳想,是個名副其實的正宗極品悶騷男。據說在美國某大學天體物理系以優秀的成績畢業,然後嚴詞拒絕了國外多家著名實驗室的邀請,毅然回到國內——倒賣成人用品。
「這也是為物理學做貢獻,人體運動物理學嘛,還是科普型的。」胖子如是說。